憂憂愁愁地走了。不登啟事。

16:31 2004.09.20 hong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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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景

我許久不曾拿著電話筒說那麼多,或該是,聽那麼多。

下班後,不早不遲,甫踏出辦公室大門,小學妹來電,先是慰問,其後自顧自喋喋不休一切瑣碎事情,這是她的可愛特點。譬如說,告訴我她與友儕間的關係,她重視誰,討厭誰。而她重視及討厭的,我也不認識;或許是見過的,但我記不了名字,於是常叫她形容一下那人的外型長相。每回要求,小學妹總不懷好意地調侃一句:妳老,常忘記東西。

我生於七七年,而八零年代出生的人總教我心裡有不痛不癢的妒忌。九十年代以後出生的,對我來說分明就是小男孩小女生,沒啥好計較。怎麼相差三年,便隔一個年代;相差三年,就比他們少了一個年代的活潑與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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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之後的第幾個

他來時,我不在。回去,書桌的雜物被撥開,闢了一小塊空位,上面放著好幾款成藥,共通點是標明服後不會昏昏欲睡。我隨便選了一種,啃了兩顆,苦得連淚水也流出來。沒多久,呆在電腦面前,眼皮重得差點睜不開。整天他打了好幾通電話來,每次都把談話內容濃縮成一分鐘以內,壓低聲音,匆匆趕著掛線,我開始用比他更少的時間回話,然後,索性不接來電。誰在哪裡,誰跟誰在哪裡,我並不怎麼介懷。要介懷的不是現在,也不是現在的那些人,我只能記得那是你之後的第幾個。反正看上去,誰都一樣,一旦他們長得絲毫也不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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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被尊重的

關於名字,你有你的,我有我的,各有各的,不相欠。每人都在努力自己的,應該如此。滿懷機心地借用別人之名,難被尊重。況且,最不值一哂的,就是我的名字。

"Do not use my name for evil purposes, for I, the Lord your God, will punish anyone who misuses my name." (Exodus 20:7)


01:56 2004.09.14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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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怕同事們來看,這使我寫不出東西來。

flu。會傳染,請病假。

我投的那個,選上了。click and check it out

05:12 2004.09.13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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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蕩有時

然後又只好說:日子,還是要過的。

我突然記起兒時摔倒地上,膝蓋微微疼痛、那久違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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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秋天不會來,原來處處是風。」 - 《邊城》(舞台劇)

我現在最想什麼,我最想去台北看雲門舞集。《陳映真.風景》。十月也可以去高雄看。我從沒看過現場的。每天吃一個橙,不發燒。有沒有看 Putin 如何回應美國,很串的。click。

我盡量避免亂了心神。從初始到現在,我怎會不知道那個原因是什麼,我當然知道。它久不久就會出現。

12:37 2004.09.09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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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9.06 日記本子

中午醒來,打了一個噴嚏之後,竟然流汗,想嘔。怪預感。我還是第一次在大老山隧道口轉過海巴士。純綷因為記錯傳媒發佈會地點,選錯車;與其說記錯,倒不如說我一直誤以為原先那個是正確地址。回辦公室。勾地。底價五十億元勾一幅地。最怕勾地。忙得團團轉,直至晚上。想到明天開學。我有開學恐懼,怕陌生,極怕。三個星期前已開始怕。我契爺說可以試試寫點新東西,也好,只怕力有不逮。make appointment 去看 consultant,懶,久久沒去。我從沒忘記跟你說聲生日快樂,暗裡。我最怕什麼。我最怕有老外拿著中國牌匾的照片,問上面的字怎麼解。解了又不好好記住。兩位舊女同學不約而同地宣佈年底前結婚,要去飲宴,喧嘩。深夜,快將成家的他突然說,我倆應該要在一起。聽罷,探熱,原來發燒。我開始歸咎機場那個龍捲風。倘若銀河系裡再沒有其他更詭異的物換星移的話。念一遍玫瑰經,喝必利痛黑加侖子味傷風感冒熱飲,睡一覺,一切回復正常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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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停

日子過了一天,便是一天。

最近在學著繞過去。繞過那些可預見的沉鬱狀態,才繼續走。只要它能被我預見,就繞過去。譬如說,心裡說上百句「沒所謂」;又譬如,拼命找點事做。不能停、停不下來。即使停了,也沒用。除了讓自己毫無頭緒地一天過一天以外,實在想不出更好的生活方式。

早上造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夢,有點可怕。夢到一群年紀跟我相若的人,同被送往很高很高的圓形臺階,然後墮下,死去。我俯首,目睹一副副軀體,雜亂地橫陳地上。原來那不過是一分半秒間的事,夢裡我想。醒來,剎那還誤以為真。我摒住呼吸,兀自走到最邊緣,靜待著。

05:21 2004.09.05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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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的

中午這邊下了一陣狠勁的雨,我整天躲在辦公室裡其實並不知道,直至朋友前來,看到他的裇衫西褲,連同那雙我常常稱讚的漂亮短皮靴全都濕透。為了昨晚一場無關痛癢的閒談。我告訴他一篇早前讀過的小說故事,站在書店裡看的,當時沒買,現在一下子卻無法找到。朋友聽進去了,竟然把書找來,送我。

我多麼希望開口說聲謝謝,而我無法理解自己何以吐不出簡簡單單兩個字。倘若不道謝,我能選擇由衷地說句我真的喜歡這禮物;我甚至可以馬上趨前,踮起腳給他一個大擁抱也不為過。然而我沒有,只低頭,拿著不厚不薄的書左翻右翻。

至於那句謝謝,一直卡在喉嚨裡,沒說。

07:13 2004.09.04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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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成

當大夥兒嚷著要去上海菜館的時候,雨正下得使我心裡發毛。這是第幾回吃上海菜我已忘記了,反正我點的都是一碗素陽春麵。我向來不愛地方菜你都知道。麵來,低著頭默默地吃。偶而搭訕一兩句,好奇地提幾個問題。

多年來我仍然不太習慣吃飯是工作的一部分。要說話的人為何有話不好好說,老是有一句沒一句,佯裝漫不經意緩緩從嘴邊吐出來,然而他們心裡有多在乎我當然清楚,可是我不會笨得為這些本身沒多大意義的事情耿耿於懷;至少對我來說,那都是不值得讓自己怨憤起來的東西。

待續。

04:09 2004.09.02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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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天

八月末日我過得一陣喜一陣愁。不徐不疾、輕描淡寫地說句沒所謂已是我在人間生存的僅有法則。

04:23 2004.09.01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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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moirs memoirs memoirs

"How Blair betrayed me - and the BBC", by BBC's former director general Greg Dyke. cl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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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新手表

當手表換了新電池並再次運作的時候,湊巧也是九點多,跟它停頓的時間相若。原來手表誤了整整十二個小時,倘若我沒記錯,那不是更糟的廿四小時甚至卅六小時的話。而我的確一度這樣懷疑過。我這個人,更離譜的事還多著。

一直希望買只新手表,打從兩年前就開始這麼想,並非因為舊的壞了,而是覺得現在這只戴得太久,想換。但間或於腦內興起的念頭並沒有驅使我馬上把事情付諸實行,即使我已多番流漣鐘表店,鼻尖碰著櫥窗玻璃,暗暗選定心頭所好,決意月初發薪水,就去買。 此刻手腕上的鋼帶鉄達時,是大二那年買的,用當電台兼職攢的錢。不曉得為什麼以前的鉄達時比現在的還要貴。而少少薪水,亦逗來不易。沒誇大,直至現在,每回看到曾經打過那份苦差的系內兄弟姐妹或友校同儕,彼此仍不期然透出猶如當年一般的共鳴眼神,縱然我們一致肯定那段日子各人均進步神速,不論就傳媒工作經驗及個人修行而言,因我們遇見極難相處的上司、極難服侍的嘉賓和主持、以及極難應付的聽眾。那兼職我當了很久,若不是要飛往台北實習,或許我會一直做下去。

後來,每當想扔了這手表的一刻,心裡總莫名其妙地憶起廣播道那段斜路。嗯,還有,某位喜歡廣末涼子、專研普及文化的大學教授主持。有次我被上司罵到眼紅紅之際,他竟善意地給我遞上一杯溫熱奶茶。想到這裡,算了,反正手表即使再壞,也頂多是延遲十二小時而已。

05:07 2004.08.31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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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

七月十四日晚上八點十二分,收到一個問候手機短訊,叮囑我保重。說來慚愧,我實在無法辨認傳送者為何人,因曾經丟過手機,現在電話簿裡不多於十個號碼儲存。我曾經想過回撥電話顯示,但感覺很笨。9xxxx222的機主,見字,請再傳一次短訊,切記留名。

12:43 2004.08.30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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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

《博士熱愛的算式》。麥田出版。 百無了賴,打霸王書釘,一口氣讀完這本薄薄的小說。覺得有趣。click。

《半世紀風雲—專訪香港書業翹楚》。世界出版社。這本,可能需要一點耐性。四十多篇訪談,問與答、內容、形式很相似(此書是 mission?),歷史資料多,當中又提及不少教科書的事情。但老出版人談軼事部份,有趣。click。想起早前網路與書有本《東亞四地.書的新文化》(沒有香港)。

嗯,開學了。不看太多雜書了。

00:58 2004.08.30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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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ck you up

「免得我因那高超的啟示而過於高舉我自己,故此在身體上給了我一根刺,就是撒殫的使者來拳擊我,免得我過於高舉自己。關於這事,我曾三次求主使它脫離我。」 格林多後書 (12:10)

神父說,背上有根刺的人,其後都變得很勇敢,天主正要給他們力量,在他們身上成就一些事情。「因為我幾時軟弱,正是我有能力的時候。」

16:55 2004.08.28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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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塊樂高積木

侄女來我家度周末,不甘被困在屋裡,央我帶她去玩。向來心軟,於是陪她到百貨公司玩具部買禮物。左挑右選,小女孩看中樂高積木。侄女從沒玩過樂高,吸引她的倒是那個哈利波特系列,能親手建造霍格華茲魔法學校,孩子們怎不心動。

首次擁有樂高積木,是二十年前。兒時家境普通,這種外國進口玩具動軏賣數百塊錢一盒,不算便宜,故更加珍而惜之。舊樂高並不如現在多款式,哈利波特或蜘蛛俠等主題系列也未問世,但積木設計得簡單精緻,收集幾套合在一起又可靈活地創出新模型來。

近年樂高集團有志於推陳出新,側重發展主題系列及其他新產品之餘,卻低估了傳統樂高的地位及叫座力。向來穩健的經典產品線已大不如前,利潤屢見下滑,甚至有家長誤以為某些傳統產品(例如學前幼童積木)已告停產。策略判斷上的錯誤使集團得不償失,更毁了樂高積木「作為家長最可靠的伙伴」之品牌。行政總裁 Kjeld Kirk Kristiansen 痛定思痛,年初宣佈重新發展經典積木產品線,欲再贏得家長們的信任。

樂高是家族生意,現已走到第三代了。樂高的始創者,即 Kristiansen 的祖父,他是個木匠,於七十多年前開始從事木製玩具生意。遙遙數十載的經營到底離不開一句「重視孩子的創意」。如今Kristiansen眼看集團運作逐漸偏離傳統家族生意的理念,心裡又可曾善感地憶起自己小時候第一塊捏在手中的積木,以及那位在丹麥 Billund 鎮裡苦心建立樂高品牌的慈祥木匠祖父?

【晃蕩有時】。2004.08.18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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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ipping

南方都市報。2004.08.16。看到尾。cl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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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貼

當這些人做所謂傳媒監察或批判時,刻意隱瞞或誘人忘記他們其實亦是參與者的身分,城狂城亂,他們根本脫不了關係。批判也好,監察也罷,其實他們自己知之最詳,從自身經驗說起即好、即最有力,繞圈子找幾本他們其實根本無能力全盤看懂的洋書來拋擲唬人,除了顯示其心虛,便是彰顯其無知。

「勇敢,是批判力量的最大源頭」,虛偽的傳媒監察者,想想這句話,對人對己都有益。

〈說你死了,你就死了〉。馬家輝。《星島日報》。1999.10.28 

05:12 2004.08.24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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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貼

在海關處等候了大約三十分鐘,我暗猜,如果不是互相擁擠打尖而是大家井然有序,過關程序一定比現在順暢得多,人人受惠,個個開心。可是,偏偏就在大家都怕蝕底的鬥搶效應下,人人受阻,個個阻遲,出現了社會學家所說的「理性的個體,不理性的集體」荒謬結果。人啊人,其笨遠高於牛。

終於輪到本人過關,關員忽然換班,剛到的男關員尚未坐下已伸手接過我的回鄉證,瞄一眼,咧齒笑道:「馬家輝?怎麼好久沒在鳳凰衛視出現了?」

受寵若驚,竟能在中國「公僕」臉上看到笑容,果真拜「名人效應」之賜。記得父親說過他去了十多年中國,從沒遇過一個會笑的關員,而我,今天,遇到了,感謝傳媒,它讓我看到了從未見過的中國官方笑容。中國人是一個只會對「熟人」和「名人」笑的民族,笑容在這塊土地上是稀有品,有幸得之,焉能不撰文以記?

〈稀有的笑容〉,《星島日報》。2001.09.28

17:21 2004.08.23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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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次

她搖搖婚紗裙擺,說:一生人總有這麼一次。

友人將要結緍,伴侶出國公幹,於是拉我陪她奔走大半天。對這我毫無認識,故大部分時間也只能作伴而沒有實際幫忙,跟她穿梭港九,訂酒席,買禮品。當然我老是不明白為何友人堅持要跑到灣仔請帖街印請帖。

在婚紗店看她試婚紗,真的美。可結婚預備工作繁瑣,零零碎碎,一定叫我抓狂,沒必要。友人聽到我呢喃,轉過頭來,幾近以好言相勸的態度回應: 「小姐,一生人總有一次呀, 麻煩也要,以免老來後悔。」友人說得理所當然,如同定律。而我竟把話聽進去了,心裡暗暗問道:生命中是否必須有這樣的一次發生,才算無憾。

話說回來,沙特與西蒙波娃近年成了我心中典範。他倆支持自由戀愛,亦情深意重。法國哲學家沙特晚年健康狀況欠佳,幾乎全盲,無法提筆寫作,但有女權運動先驅波娃在旁照料,給他唸書讀報和筆錄訪談。沙特曾對波娃傾吐過一番窩心的話,他說,之於坊間對他作品的評論,他盡量讀,卻不耿耿於懷:「我有位特別的讀者,那就是妳。當妳對我說:『我同意,行。』那就可以了。我把書出版,不理會那些評論,妳對我的幫助很大,妳對我有信心,使得我不至於孤單一人。」

正是了。倘若遇到這樣的一個人,一個願意跟你相濡以沬、不離不棄的伴,即使沒有華麗婚紗,沒有鋪張盛宴,匆匆一生,已經很美好。

八月十九日。【晃蕩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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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

很貴,我已經猶豫了兩個星期。商務出版。click

《餃子》。新版。天地圖書。cl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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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

某回你說,我們應該去看一場煙花,擠擠的,跟廣大市民一起簇擁於海傍,抬頭細看漫天花火,陶醉在當中的萬紫千紅,想來必是美事一樁。我把你的話記在心裡了,一直盤算餘生到底還有多少次觀賞煙花的機會。當時想,倘若上天讓我們活到六十歲,那麼就大概有七十二次煙花匯演在前頭等著。但其後匯演數目莫名其妙地益發增多,已超出我們本來所預計的。還是陳果的電影名字取得好:《去年煙花特別多》。這個城市,煙花放得很多。

日子久了,漸漸理解一些以往看不過眼的事情。譬如說,討厭大時大節。因為街上總迫得水洩不通,我沒份兒參與慶典,但曲終人散時,卻被害得跟上百位亢奮未消的市民排隊等候公車回家。後來想通了,住在此城,難得有些歡樂氣氛,就算再擠一點,到底是種福份。

近年因身體不適,無法抵受嘈吵喧嘩的環境,必須遠離人群。去不了維港兩岸看煙花,略帶遺憾之餘,倒是喜歡待在九龍灣國際展貿附近一個吸引小眾的地方。每逢煙花匯演日子,小馬路旁邊總停泊著十多輛汽車,還有一小撮、多半在附近工作的人。那裡沒有高樓,天空一片明淨,各自沉默地欣賞煙花於漆黑中盛放著,儼如目睹天地初開,璀璨但寧靜。這些年來,我在那裡看過許多場煙花,即使你不在我的身邊。將來吧,要是你突然記起那七十二次的未央花火,去那邊找,我一定在。

八月十六日。【晃蕩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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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以繼夜,於旺角 - 旺角黑夜(下)

我以前常給他罵。

小巴站長很兇,尤其之於我這類笨手笨腳的乘客。深宵回家,我總是忙亂地打開無印良品特大號隨身袋,左找右尋,掏出八達通或零錢。坐在摺凳上的他每見我窘蹙如此,必會動氣,抹走額角汗珠後就罵:「口靚」妹,快啦快啦!而他老是叫我「口靚」妹而非小姐之類的。我尷尬,但自幼父親在禮貌方面要求甚高,習慣了,因此能在極為氣結的情況下,付了車費,仍堅持說聲謝謝。怒氣沖沖的站長大概不慣多禮,初時聽到我的道謝,總愣一愣,然後顯得不知所措。久而久之,他再沒罵我,偶爾還跟我點頭,打招呼,開兩句無傷大雅的玩笑。

小巴司機收入以「轉數」計算,來回愈快,賺錢愈多,故有「亡命小巴」之名。小巴站長則從深宵到清晨,守在人龍龍頭做紀錄,收車費,數乘客數目,偶爾充當看場,攆走醉酒鬧事者,或跟隔離小巴線角力爭位,當然 – 還有催促手忙腳亂的乘客趕快上車。

旺角是無休無止之地。半夜過後,仍然可以買影碟;凌晨三時,還會堵車;茶餐廳廿四小時營業,每過時節即引來電視台派新聞攝製隊進去採訪,反映消費市道;暗隅一處有反黑組,也有黃賭毒活動;橫街窄巷,有瘋婦跟途人討錢,亦有小巴司機和站長努力工作,為口奔馳。如此這般,日以繼夜,停不了。即使你累,也不能停。

八月二日。【晃蕩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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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貼

1999.10.22。明報。這篇我常讀。cl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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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野史記載,那年寒冬,無雙長公主每天都在城樓徘徊,時而自言自語,時而歡喜若狂,她反覆告訴別人,說會有一個人來接她,當時群醫皆束手無策。有說公主因憂國憂民以致舉止失常;也有稱她其實是感情受創,思念成狂。
我不曉得她到底等了我多久,也沒想過當我再見到她時,她已變成另一個人。她一直重複我的話語,以為自己是我:「我早說過,妳是天下無雙的。」
那天,說著說著,我也變成了另一個人。她。

《天下無雙》,a film by 劉鎮偉。

Eli 日記本子 2003.01.06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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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根菸 - 憶父親(下)

無法想像那到底是甚麼樣的一種心情,當你知道自己即將離開這個世界,而你只能眼巴巴等待末日盡頭的降臨。

散步,路過療養院門口,看到一個傴僂老人正靠著鐵欄,咀裡叼著菸,想點火,但他的手顯然乏力,重覆擦著打火機齒輪依然失敗。於心不忍,趨前,從口袋裡掏出火機問:我幫你點火,好不好。老伯伯搖頭,冷冷拋下一句,不用。他身穿白色醫院制服,胸口掛了名牌,想必是個暪著護士,偷偷出來享受香菸的病人。

恍然大悟。老人家有老人家的尊嚴,尤其是患重病的。我哄他,那交換手中的火機吧,一換一。我攤開手,讓他看我的火機,是一按即著的款式,很方便。老伯伯看看,心動,終於拿去,然後把自己那只放在我掌心。這樣做,是因為想起父親。

家附近有一所療養院,雖名「療養」,說穿了,便是善終。我熟悉它的環境,因患癌症的老爸在那裡善終。他嗜菸,可他不喜把這種喜好跟自己的病想成直接的因果關係。當醫院通知老爸是時候搬到療養院去了,他雙眼隨即閃過一絲失望神情,問:「這麼快了。」 某天,早已失去活動能力的爸突然撐起身子,說很想抽菸,叫我和哥哥用輪椅載他去小花園暗角處。哥起初猶豫,其後把心一橫,真的,還剩多少時日。結果,那是老爸生平最後一根菸,在吞雲吐霧之間,淡然地回首來時路,沉澱自身的生命經歷和零碎往事後,撒手塵寰。生有時,死有時,我爸懂。

【晃蕩有時】。2004.08.09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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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微涼 - 憶父親(上)

夠不夠零錢買書,父親問。

我已十多天沒見過父親。他待在睡房堙A不言不語。哥常回來,他只讓哥進去,然後徐徐地捋起汗衣,按著胸口喊痛。肺部長了一顆腫瘤,很久了,還是治不好,得入院做化療,他跟哥哥說。哥沒回應,頓了一會。爸看在眼堙A躺下,失望地別過臉。

我們發現爸爸患癌症的時候,已達晚期,醫生坦言,手術及療程也改變不了什麼。後來知道,爸老早就去求醫,但多年來瞞著家人,耽誤病情。如今父親想再多活些時日,然而一切太遲。

那一夜,很晚,我在房間媥\讀,爸緩緩推門,問書買了沒有,夠不夠錢。我嚇一跳,驚見父親於短短日子內體重驟降,瘦骨嶙峋,雙頰凹陷,只剩下一副苟存的軀體,以及那對迷惘發黃的眼睛。他用極其沙啞的聲音問女兒﹕夠不夠零錢買書。

我走過去,看他,吁一口氣,流淚﹕夠了,畢業多年,現在會打工賺錢了。父親似懂非懂,一如既往,從口袋堭ルX五百塊,放在桌上,用煙灰盅壓著。父親一向沉默,話很少,畢業前每月給我幾百塊錢買書,成了他唯一能做、用來表示對我的關心的方式。

父親匆匆過世。

爸說,要出去逛一下了,我焦急搖頭,爸,不行,你累,要休息。不累,現在很快樂。爸在我夢中,笑著告訴我。我驚醒,滿臉是汗,身體卻是冰的。那麼一陣微涼。

爸回來看過我,我肯定。他總是掛心女兒缺錢,讀不到想讀的書。

【晃蕩有時】。2004.08.08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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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點東西

遲了十五分鐘。收到編輯「遲交稿要扣稿費」的「善意恐嚇」。深感抱歉。本已寂寂無名,還得大牌遲交,該死。扣稿費事小,萬一礙了時,耽誤編輯工作事大。我在傳媒謀生,深知其難處;而我慣於自責。其實稿子早早寫好,只是我總緊張地翻來覆去讀著,細眉細眼改了又改;偶而又得抵住那些發呆、聽到微小聲音種種不受控的情況。但,始終要克服。嗯,下半個月我誓必早稿不要遲稿,懇請各位見證。

寫的時候,自己跟自己,遭遇很大衝突。原來那是一種很奇怪的寫作形式,會著迷。不寫過,不知道。寫著寫著,然後不知不覺沉下去,譬如說,它似乎並非只要求工整、要求流暢、要求內容那樣簡單。文筆固然重要,但文字功力以外,還需要一點東西,就是在探索和掌握那一點東西的過程中,著迷了。至於那一點東西到底是什麼,要花多少時間去尋覓。

16:37 2004.08.14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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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 I were thinking clearly, Leonard, I would tell you that I wrestle alone in the dark, in the deep dark, and that only I can know. Only I can understand my condition. You live with the threat, you tell me you live with the threat of my extinction. Leonard, I live with it too."
- The Hours


11:13 2004.08.12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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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戀戀:遲了回覆。那期《文學世紀》我有讀,謝謝提醒,妳真好。另,妳確定妳找到《備忘錄》?當年買到的讀者,恐怕一輩子也不會放出來賣。妳要是遇到了,切記幫我買。我有個怪習慣,每回去台灣休息,走過書攤,就不期然往書堆裡翻翻、找找。不太熱切又不太氣急敗壞,遍尋不獲又不會失落。反正,就是有這麼一個戒不掉的習慣。

01:50 2004.08.12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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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晚上 Fos 說,我是個好女孩,好女孩總會有好女孩應得的。聽罷,想笑,打電話來,就說這句,語言間總是帶點同情和憐憫。我曾作過壞事,恐怕他並不知道。他是個大好人,於他眼中看出來的事情都是美好的。我還是這樣覺得,願意跟一個女人八年的,必是好人。

早前 Fos 問,為何我總是以好人壞人來二分,我語塞,答不上。或許是我怕了人,怕了人類。壞人,下一秒,沒了過去,就是好人。二分了,再變,也頂多是兩個類別。你記不記得那次我們在澳門碰到一個撞騙的計程車司機。他假裝善意地引路,是很善意的。後來你告訴我他說謊,然後從中得到好處。你不知道,我背著你,偷偷哭了。從此,我每遇到類似情形,發現好人其實是壞人的時候,就莫名其妙地偷偷哭起來。哭完,就算了。

我想去台灣幾天,抖氣。

馬博士今天有篇佳作(08.11),去買份明報。

05:10 2004.08.11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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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Hours, from "The Hours", a film by Stephen Daldry. (moved to archive)

"If I were thinking clearly, Leonard, I would tell you that I wrestle alone in the dark, in the deep dark, and that only I can know. Only I can understand my condition. You live with the threat, you tell me you live with the threat of my extinction. Leonard, I live with it too."
"You think, you think I may one day esca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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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tinction

今天給催稿。在無比壓力下趕工,以嘔心瀝血的方式去寫微不足道的文章。完成後,心情極度低落,然後孤獨,即使身旁總有些人在喚我。

我以為我會打電話跟誰說一些話,我只是很想很想說出來,找個好人去聽,這樣就會好了。事情是如此簡單。我為小事而憂鬱,那我也該為小事而痊癒。上個星期好過,我真切以為我會好起來了,我甚至為此而感到雀躍,因為一切突然變得有規律,有時有候,就算生了點小病,發一場燒,還是好的。

在家,我總是靠著同一扇窗,看同一個景觀,每次都看很久。我好想好想好想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亂子,為何那種感覺有如隨著血液流遍全身。到底是哪裡出了亂子。

05:38 2004.08.08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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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Charlotte:I'm flattered,謝謝。我如此微不足道的文字。上下左右都寫得比我好很多。

F:別投訴了,我把你的傑作放在 archive,好不好。

13:31 2004.08.08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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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碎碎的日子

一. 花心力去寫別的,這裡只好細細碎碎、流水作業式地寫一點生活軼事。而我總是厚顏地認為會有人關心我的死活,於是盡量留兩句,寫個時間,王家衛式的說:此時此刻,我還在。早前在 Regal Hongkong 附近工作,看到王家衛;三十分鐘後去阿麥書房,又看到他。他一直戴著墨鏡,故此我沒法確定我們有沒有眼神接觸;倘若有,王導演便是我上班偷時間做私事的目擊證人。

二. 去離島看過花貓,到小山丘看過張川。張川,你可能忘記了,大概你覺得不需要記住,可我卻把張川一直記在心底,或許我以為他可以活得久一點,又或許因為他長得有點像你。偶爾我會用張川之名去寫。原來生活上不愁寂寞,只是很少人或事讓我覺得自己實在存活。即使有,他們各自顛沛流離,各有難處,不常在。到頭來,還是只剩我,以及過去那些細細碎碎事情。

三. 見他,他在火車站月台抽菸。看到我,便把菸丟到地上,踏熄。他伸出來手,捋捋我一綹頭髮,說世界真的很大。我忘了他從哪裡回來,世界太大,我笑說,我知道。前幾天收到Eric 寄來的明信片,我忘了他去了哪個國家,而我也許久沒有收到信件。

四. 我為了一些小事而悶悶不樂。想起你。走到哪裡,待在酒店房間,總是睡不著,電視不是CNN 就是衛視,我曾試過睡前看到梁文道做節目,醒的時候,又是梁文道,侃侃而談。你有沒有看他在《好郁》裡扮風水師傅,維肖維妙。今天讀報,他寫〈回到牛棚〉,身邊好一些人被感動。我莫名其妙地聯想起不相關的許信良,五年前寫退黨聲明〈同志們,我們在此分手〉的許信良。

五. 後來的事情,沒有人知道。睡不著,起來寫明信片給你,無話可說,連下款都不寫,我甚至不確定你是否仍住在同一個地方,那幢樓的很底層,我們躺著床上,聽到樓下小販在叫賣,連同夏日午後的聲音與溫度。而陰霾雨天總是可怕。雨天,呼吸不到,因為那個晚上你轉身走得很快,而我追不上,便流了好多血。我生病了,沒有好。事情一直沒說,所以沒有好,這些只有我自己知道。後來每遇滂沱大雨,總誤以為自己在流血。其實我完好,也無缺。我需要有人提醒我,我完好無缺。

04:03 2004.08.07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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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Alan:你後來的五封電郵我都收到了,也讀過了。其實,我不過說了一句「余秋雨並非我的心頭好,但他反映了一種現象」,此乃針對某一種 context 而言,試圖從過份情緒式反應的層面抽離出來,用另一個切入點去觀察一位作家。以上屬於很基本的文研分析,這裡不贅。而你反應亦不用這樣大。我今天晚上情緒很壞,不想辯。你不喜歡看可以不來;我不寫,有何所謂。

05:22 2004.08.04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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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我都知道

偶而我很能忍受港產片情節上的瑣碎、斷裂、以及不合邏輯,所以我把片子看完又看。我告訴你我喜歡這電影,不為什麼特別原因。你點頭說了一句:「我知道。」你對所有知道或不知道的事情都如此淡然。後來我變得像你一樣。淡然有淡然的好。主題曲常在戲中放,梁朝偉。歌有點舊,而你卻細細聆聽,用指尖跟隨節拍在我手背輕輕敲著。我的手平放在沙發上靜止不動,直到你淡然地、緩緩地吐一句你知道。那麼多年,原來那麼多年,我間或想起你那句你知道,然後我就這樣活下去。

而歌,是有點舊。

03:23 2004.08.04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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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路:繆騫人是個美麗女子的原因是,「她只是笑盈盈地站起身來,將蚊煙香盤踢到桌子底下去」。

「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但是在這不可理喻的世界裡,誰知道什麼是因,什麼是 果?誰知道呢,也許就因為要成全她,一個大都市傾覆了。成千上萬的人死去,成 千上萬的人痛苦著,跟著是驚天動地的大改革……流蘇並不覺得她在歷史上的地位 有什麼微妙之點。她只是笑盈盈地站起身來,將蚊煙香盤踢到桌子底下去。」

- 張愛玲.《傾城之戀》

02:46 2004.08.03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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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瘋的 - 旺角黑夜(上)

他們都說,那個女人是瘋的。可是從來沒有人探究過她的身世,只形容她為神經失常的女人,瘋婦。

我因工作,常夜歸。到旺角坐通宵小巴回家,就見那體型略胖的中年短髮「瘋婦」,身穿不搭調的汗衣與長裙子,獨自於車站踱步徘徊,偶爾她會坐在路邊東張西望,但多半躑躅街頭,問路過行人要錢,而問的方式總是:「給我零用錢呀。」

途人通常給嚇到,馬上閃避;有小情侶被她截停,聽她咕唧一番後仍不明所以;有粗鄙男子還以髒話,動手推開她;有三五成群的青年人訕笑她是白癡,拿她作嬉戲,揑著硬幣,舉高,故意讓她伸手不及;有軍裝警員巡邏,會像哄小孩般勸她回家。倘若是旺角黑夜族,想必知道那個女人。

頭一回看到她,也是在某個旺角黑夜。我和舊同事正往小巴站候車。舊同事本來是同事,剛巧當天公司宣佈大裁員,他未能倖免,才轉眼變成舊同事關係。女人鎖定他,趨前,用同一方式問他要錢。我們先嚇一跳,後來心灰意冷的舊同事竟給予回應,且有黑色幽默味道:「我現在都找人給我零用錢呀!」女人轉頭看我,她表情木訥,眼神卻悲哀得無以名狀。我搖頭,她「啊」一聲,顯然失望,俯首離去。

怕她,是人之常情,但沒必要奚落她。她本該是普通人,如今只比我們不幸。一個人有一個人命運,正如沈從文說的。

八月一日。【晃蕩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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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天

開始。

假設,只是一項假設。遊魂遊魂病是否會痊癒。我突然希望它可以好起來。

05:25 2004.08.01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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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文字(完結篇) 2004.08.23

來日方長。

Z:

沒有如釋重負,倒是多麼渴望跟妳交換文字的時候,精神能好一點。

出門時陽光普照,豈料中途下雨,一如既往,又有快要被溺斃的恐懼感覺,那是確確實實的窒息狀態,正如我被困在人堆裡一樣,身體會馬上變得冰冷擅抖。沒法在街上走,剛巧在母校附近,於是回去躲一躲。暑假未完,圖書館靜得只有空調開動的聲音。如果世界也是這樣寧靜,該有多好,我想我一定快樂得流下淚來。

我首次感到這種寧靜,正是多年前的這個時候。當大家忙著穿同一款式的學系 T shirt 迎新/被迎新之際,我卻對學兄學姊胡亂扯個理由,悄悄離群竄進這裡,翻翻看看,百無聊賴。從此,我很少合群,總是單對單,單對單的過活。

結尾、結尾有點語塞。只能說句,祝好。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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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文字(六) 2004.08.22

按耐。

Z:

都是我的生活習慣不理想所致。我上班時間不比妳晚很多:十時。偶而會晚一點,在下午,但大部分都在早上。我常徹夜難眠,日間睏得很。我已非常討厭這種失眠狀態,身心皆累。

我早上又為了一些微小的事而沉了一陣子。那是否真的微小,我已經不敢去探究。沉的時候,常有衝動刪掉網站,以洩悶氣。後來,又總會覺得自己可笑,刪不刪,誰理妳。

其實,怎樣才算「隨便」。只知道許多許多事情,唯有當事人始能清楚、明白,妳一輩子無法跟別人 confess,也沒必要。我愈發覺得世事已經沒有常理可言。那有。

嘿,關於那次瞎扯,其實到現在,我還未能精準掌握妳的「**」到底是甚麼。而我沒有忘記,我當時告訴妳我從前那個錯誤觀念:要懂得 BJ,才算是好女子。

Z,不知恁地,我一直很怕看見靜默的Z,靜默的黎華。我沉鬱,似乎理所當然,即使我偶而也會為了些瑣碎得幾乎看不見的事情,真心地大叫大笑起來;間或有一天半天顯得愜意,身邊的人總突兀但善意地說:「妳今天似乎過得很好。」那是慰問,我知道。或許妳的靜默,並非如我的那麼習以為常,那麼不值一哂;而是必定有些狀況出現了,才會這樣。

在感到難堪的時候,我想我更要按耐地活、按耐地活,做個好人。

祝好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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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文字(五) 2004.08.21

詩化。難堪。

Z:

「變態」以外,倘若用另一形容詞來描述妳當時的行為,便是「刁蠻」。我希望妳的受害者朋友不會因此而討厭我。這讓我想起 F 平時叫我郡主。

我這個星期,有點渴睡,此絕非一種好徵兆,對我來說。渴睡的時候,總是多夢。夢到很多舊事,有以前的氣味,醒來就成天不能開動,忘了自己應該往哪裡走。前幾天寫失去眼睛。說這兩年,不論到哪裡,總有人說我雙眼看起來很累,儼如被換了另一雙眼睛生活著,按下電郵交稿後,有點罪疚感,不是有點,而是很多。我覺得,我不應再談這些事情,關於憂鬱之事。

「世上最不道德的事,就是兩個不再相愛的人,還共同睡在一張床上。」作者這句話,像只說了一半。而背後已假設了雙方或其中一方並不願意這種狀況繼續存在。於我而言,相愛、不相愛、不再相愛可以共枕,基於慾望,也可以。而更多時候,是為了 intimacy 。每次我這樣說,就有人覺得我在詩化這私密事情。

我剛看了《餃子》。在火車上看了新版小說,然後進戲院看電影。此電影,浪費了。小說倒是好看。如果楊千嬅是問題所在,陳果便應有更大的責任,他導得不好。他放不下他的香港製造,弄得笑位處處。

傳電郵來,給我地址。為何上次寄筆來沒有寫回郵的。

祝好。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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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文字(四) 2004.08.20

鬼迷心竅

Z:

天空。為免再度忽略妳的提問,我決定首先作答,甚麼都別說。那是心理測驗?我卻基於很實際的理由去選擇:我不懂游泳,又怕樹木上的昆蟲。

遲了,才剛開始清醒。跟我這種沒有生活規律的人對談,有夠累的是不是。此時此刻我竟然不知道該道歉還是說聲不好意思。有點窘蹙。這個年頭,哀傷成疾的人,太多。

愈來愈覺得,療傷止痛,目的只是消磨可以用來憂鬱的多餘氣力,而非真正使人快樂。我曾於一個很不穩定的狀況下,在這裡寫。有人傳電郵來叫我停,我那時不曉得為何他這樣提議,反正,我因此而暗裡惱了兩天。後來,那是後來的事,我一覺睡醒,打開電腦,竟然不能確定那堆東西是否出自我手的,即使它們統統都實實在在發生過。是當天的那個我,記下當天的那堆東西。

妳昨天談《幸福的六年》,我還沒讀,但教我想起大江健三郎的《為甚麼孩子要上學》,他寫到他的智障兒子。書很薄,我在過海巴士上一口氣讀完,邊讀邊哭了近一個小時。我最近在讀《張學良口述自傳》。嘿,妳知不知他說了一句:「我沒有追過女人的,都是女人追我。」

我覺得,會彈鋼琴或畫畫的女子,都是有氣質的。沒有根據,但於我心中,是種很牢固且理所當然的概念。妳有空有心情,替我網頁站站台,畫幅小畫。黎華繪。

今天走過 page one,看到一張書籤,想買給妳。

這信,又是第二個版本。不知有多少人看到上載了三十分鐘的第一版本。

我稍後告訴妳一樁舊的突發新聞。

祝 好。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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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文字(三) 2004.08.19

春去秋來

z:

三十五度高溫炎夏我夢見的依然是冬天,很冷,而且有雨。

妳有沒有遇過一些男子,總喜歡沿著行人路的最邊緣,展開雙手平衡身體,如走鋼線般向前行。偶而地面有顏色線條,也會這樣玩。我曾遇過兩個。每回看到他們專注走著,我便莫名其妙地被炫惑,然後不由自主似的用同一種方式,將跌未跌,默默跟隨。

我早上造了一個夢,夢到他穿很久以前的衣服,於很久以前的冬天裡,沿著路邊走。我對那張臉那個環境那個身影已經有點陌生,可我卻清楚嗅到那年冬天的氣味,是實實在在的一種氣味。到底他有沒有發覺我一直跟在後面。

從此,我們和一些人的故事永遠無法完結。

z,昨天晚上回家,打開信箱,收到妳寄來的筆。妳真好。睡前我打開日記本子,用妳的筆寫了一些東西。我開始懷疑於這個年頭,我們還需要不需要筆,雖然我是一個常常用筆書寫的人。我有點老土。是的,我寫字很用力,都陷進紙裡去了。不曉得為什麼。

我昨天走過白沙道,竟然想起妳。將來我們去那裡喝咖啡。我喜歡那裡,想在附近找間舊房子,我很需要獨居,安靜一下。
祝好。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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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文字(二) 2004.08.18

或遠或近

Z :

妳有沒有聽過張學良的故事?

他妻子趙一荻去世當天,張學良緊緊握著老伴的手不放,默默無言坐在床邊,直至親友輕輕提醒他:「太太真的走了。」他才流著淚回家,離開。我從台灣報章讀到的,希望筆者沒有穿鑿附會。

「永恆」本來就應該是很私密的感覺,不須別人附和,不用找相對的一個人或一副身體去回應你心目中的永恆,你覺得是,就是了。它是「無時無刻」,而非「永遠」。妳覺得永恆是背負,我認為永恆是昇華。

你們都很熱鬧。偶而你們個別傳電郵來,也使我感到快樂。我常跟友人形容這是一種慧妍雅集式的相聚活動,雖然你們當中有男有女。而這顯然並非屬於我的生活調子。莫名其妙,除了工作,每次我僅能跟一個人談話,或熟悉或陌生的人,永永遠遠只可以單對單。很多的單對單。

我倆哪有高低之分。假如有,我必定是低的一方,我肯定。這兩年我很少遇到對手,並非因為高處不勝寒,只是通常事情還沒啟動,我便認輸。我有個「前偶像」劉德華妳知道,他有番名言:「當有一個人對我有信心,說我能做得到某件事情,我便真的覺得自己可以做得到,並且努力去做;其後至少要有一千個人看扁我,認為我必敗無疑,我才開始覺得自己可能做不到。」而我,都持相反態度。只要有一個人覺得我不行,我就是不行了。

有些事情,未寫完,但怕妳久等,明天再續。其餘瑣事,以重點形式記下。

一。這信是新版本。我好日不用別人電腦,昨晚身旁剛有人用 notebook 造相,我拿來寫,翌日醒來,卻無法再開啟那個文字檔。

二。今天工作期間,在銅鑼灣希慎道休息,買了礦泉水卻打不開瓶口,竟有個西裝男子停下來幫我開。遇到好人。

三。今天在地鐵讀信報,看馬博士的文章,一直掩著嘴笑了十五分鐘。好笑。妳相信不相信,我常為小事而笑得很厲害,一如我常為小事而大哭。現偷偷節錄幾句:

[deleted。貼了十二個小時,夠。文章太新,一年半載後再貼上來。]

馬家輝/美男子之謎。

祝好。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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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文字(一) 2004.08.17

碎碎唸唸

Z:

我嘗試於出日之前給妳回信,放下筆桿,天開始變亮。而打朝九晚五工的妳,醒來,即可讀到。我希望我清晨傳來的信不致使妳感到無趣乏味。無奈,這樣的第一天,還是在報社偷時間,寫了信。妳讀的時候,是午飯時間了吧。

妳有穩定的午飯時間,吃飽後,就在自己網站的留言版上滔滔不絕說話。而我也習慣細看妳的當下感想,以及眾人在版上的攀談搭訕。我喜歡讀妳的尋常生活紀綠,讀妳那群朋友的回應。靜靜地讀。

我常說,妳這個女子有意思,多話之餘,喜歡連珠發砲地提問,而問題之間總是毫不相關,純綷為了好奇,善意的。某回妳在電郵裡埋怨我老是讓妳的問題丟進大海裡,看不清,答不準。可妳咕噥一番後,又回復耐性跟我交談。

我總是厚顏地不停寫。譬如說,寫工作上的稿,寫日記,寫這裡的文章,寫字跟妳交換。而我那麼清楚自己一輩子只能寫微不足道、碎碎唸唸的文字。與其奢望揮筆立就,倒不如為滿足一點私心。我多麼相信 Virginia Woolf 的話:任何事在尚未被描述之前,它並不算真的發生過 。

是黃碧雲。嗯,妳第一個傳來的電郵是談黃碧雲,Z,我正嘗試回答妳每個問題。

妳竟寫了七百多字。而我在過去三十分鐘內不斷探索該如何寫。關於寫作,我總有壓力。

祝好。

E

前言後記:在萬綠叢中晃蕩 e+z

事情很簡單。五月的最後一天,有陌生blogger 傳來電郵,寥寥數句,談起這裡。翌日,她竟喋喋不休寫了幾百字傳過來,話不能止。她熱切提問,我散漫不答;她捎來一點鮮橘,我回她一抹漆黑。

一共七天,我找她來交換文字,矛盾地。是為起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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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貼

這篇,我好喜歡。偷偷貼在這裡。Cl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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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最後一天的幾則雜碎事情

簡單.是美

孖日假期。我多久沒放過連續兩天的假期。竟然緊張起來,一直盤算該如何利用這兩天。我甚至以幾近起誓的語氣告訴自己這兩天若不一頭栽進戲院直至夜深便不叫Eli Lau。周五徹夜已悠悠度過了:看大家的網站、回電郵但說著不相關的事情。讀雜誌、讀報,我想我真的很喜歡讀報,我可以每天翻盡各大報章,還有國外報紙的網上版。其實我該繼續攻讀傳播專業。而我久不久會做的事情是,開了自己的text file,企圖編寫一個美麗而且會飛的網站,用flash寫,會飛來飛去的那種。我搞不懂為何一直無法放棄這念頭,雖然我絕對贊同 simple is beautiful 的論調,它亦是我們這類其實沒本錢花巧的人用來自我安慰、最大方得體的理由。天亮的時候,計劃總告失敗,網站終究飛不起,而我也唯有繼續支持簡單就是美的觀點。

我不是雨果

有篇雜誌稿,跟我同樣年紀的編輯提議若可以的話,請我改寫。這是我預料之內。其實,我有我的理由為何這樣寫:基於被寫的主題,基於這個被寫的主題不能單純以好壞來衡量,不是因為它的好、它的壞、或它的好和壞而造就其誕生與存在。以上種種,我當然沒說,因那是世上最最無謂的爭拗,雖然我跟編輯互相尊重,萬事有商量。關於寫的事情,我從來就做得不好,由初始到現在,一直都是,而我只能卑微地在心底裡堅持自己為何這樣寫。

我是被眷顧的

F 說:好 X 擔心妳。為何要說髒話。他笑說,用作加強語氣。因為工作,常碰到 F,愛說髒話的 F。而他總是問:妳這幾天過得快不快樂。他問的,不是「最近」,而是「這幾天」。每回他問,便讓我想起神父的話:妳是被天主眷顧的孩子。這表示剛過去的幾天,還有人去惦記你、關注你、用無限耐性去跟你說話、哪怕只是一句半句。即使你仍然粗心大意,忘了他們其實也需要你的關懷。世上沒有理所當然之事,那是恩賜,該真心領受、然後感激。被眷顧的孩子,總是有福的。我多麼相信。宗教式地相信。

15:04 2004.07.31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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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事

親愛的先生:今天,2004.07.30,經濟日報,閱讀版,張大春訪談一大篇。我是否也該寫寫書法。你久不久就像我一樣,也該練練。Eli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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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說一樣的話語

我們應該有共同的語言,是他生病之後才興起的念頭。

他寫的時候,我百無了賴,探頭去看,讀兩段,大呼沉悶無比,這是我不懷好意的調侃。他向來有耐性,不抓狂,也不拌咀。偶爾我懷疑他到底需不需要別人相伴,一如我也這樣懷疑自己。我們都學傳播、學溝通,我在這裡讀,他在他城唸,但毫無幫助,不論對自己、別人,以及我們兩個。

常玩一種文字遊戲。在白紙上寫幾句很別扭的中文,而他亦還我數行深奧難懂的英文,然後各自理解、猜度。他誠實,拿著字典查;我狡猾,回公司問老外同事。漸漸覺得,誠實和狡猾之間,其實跟認真與否有莫大關係。而我有沒有認真的必要,再有沒有。

天花板的燈泡燒壞了,一閃一爍。他起來,伸手輕輕碰一碰它,我才發現,他原來長得那麼高大。他跟我一樣,漸漸穿一身黑,沒有一件白衣裳,無光,便看不清對方。碰過那盞壞燈泡後,第二天,他就發了一場燒。

後來,他在白紙上寫:「燈泡壞了,現在換了。」

炭筆字體歪歪斜斜。

睡不著,就看到天變亮。現在有霧,很奇怪的灰藍色。你醒來時,已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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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vie

Robert De Niro plus Dustin Hoffman。拍喜劇。"Meet the Fockers"。click。

reply

子琳:不開心了?可憐。妳在銅鑼灣上學是不是。最不開心的時候去中央圖書館找陳冠中的《太陽膏的夢》(舊版,不是最近牛津新版),裡面有篇散文,他把「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改成「獨批薯仔,磨盡馬蹄露」。妳會笑的,一定會。我久不久就去笑一下。

另,《未央歌》很好找,幾乎每家書店也有,妳找找看。若我是妳,就提議學校圖書館買一本,造福同學。報載,電視台曾向此書打主意,想把它改成電視劇,鹿橋生前一直拒絕。千秋萬世,長樂未央。

又另外。當.然.不.是 —— 當然不是所有放上來的都喜歡,喜歡的通常另有註明。有些,是資訊啊。尷尬,職業病,妳一定看得很煩。不過剛剛跟妳說的兩本書,我是喜歡的。

05:45 2004.07.30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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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ic

遠行。曲/詞:李宗盛。我常聽。(removed)

我是一個瓦斯行老闆之子。在還沒有証實我有獨立賺錢的本事之前,我的父親要我在家裡漆桶子,修爐子,送瓦斯。
我非常喜歡自己是瓦斯行老闆之子。雖然這是我家的事。
我是瓦斯行老闆之子,這對我和我的家人,是很嚴肅的事。我必須利用生意清淡的夏日午後,在新社區的電線桿綁上漆著安全第一隨叫隨送的牌子。我必須扛著瓦斯穿過臭水四溢的夜市。
這樣的日子在我第一次上綜藝一百之後一年多才停止。
這樣的日子,雖是往事,在我腦中,無法忘記。

- 李宗盛的凡人歌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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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親愛的先生的信

親愛的先生:

久不久你就好壞不分,久不久你就跟我一樣.把壞人當成好人。我該如何告訴你,那不是你想像中的好人。你比我聰明那麼多,為何還沒發現。有些事情,你早就知道了,但那是比你所知道的、更要壞上很多倍的人。

我該如何告訴你呢,親愛的先生。

Eli 上


12:37 2004.07.28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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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雜碎,以哀歲月如飛

一.不是說笑,我親眼目睹蟑螂投厠自盡。晚上洗澡時,發現牠沿著吊櫃邊緣爬行,我怕得要命,嘩嘩大叫。可是不出五秒,牠自己就往厠所掉下去。我家小強,原來也很哀傷。

二.有人來電郵,笑說我愛聽奇怪的歌。不奇怪啊,這些都曾是榜首流行曲。但我到上大學後才買廣東歌專輯,又是真的。之前只聽劉德華和黃耀明的廣東歌,其餘就是國語歌、英文歌和電影原聲。現在好一點,非常喜歡唱楊千嬅,真的。感謝卡拉OK 和 RoadShow。

三.體重回落回落,合我意。希望所有多餘脂肪都轉嫁予最近得罪劉小姐的人身上。

四.牛津出版社的書度,很好。即使我手很小,也容易拿。

五.最近才發現,繆騫人是個很美麗的女子。

六.回電郵。Charlotte:原來是妳。我只知座談會裡有個女生一直對我微笑。下次再見到妳,我會認得妳的。

05:30 2004.07.28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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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ic

我要的不多。曲/詞:馬兆駿。我常聽。(moved to music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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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ll Clinton 回憶錄,中文譯本。時報出版。cl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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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困難的時候

[deleted]

05:06 2004.07.27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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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說出來,其實

[deleted]

16:24 2004.07.26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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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ic

未央歌。曲/詞:黃舒駿。我常聽。(moved to music page)

我見了鹿橋 鹿橋見了我
上次見面 在聖路易
臨走前 他帶我上樓
指著牆上的一張照片
說:
「山窮水盡疑無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
回答了我當時的問題
鹿橋見了我 我見了鹿橋

- 《改變1995》舒駿創作室手記。1988-2001 自選集。2001。

04:14 2004.07.26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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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沒有李天命

去聽馬家輝博士。有講者們略談網絡。奇怪為何還執著於閱讀介面的問題。對著電腦看也好,打印出來看都好,反正拿到讀到所需資料就是了。馬博士不是很多年前已經提出了嗎,有關超連結的重要性,這才是網上傳媒的一大意義、值得大家去討論。有份中文刊物,很笨,網上版只供印刷版訂戶使用,頂多添了一個搜索器,聊勝於無。

馬博士談文化與承載。我突然想起另一些經驗,關於明報世紀版,常發生。最近一次,是司徒華的六四筆記,我讀罷,急急告訴幾個跑政治的朋友。他們說,喔,是嗎,文學事情。我多掃興,那個版面,從來就不只是文學討論的平台。

在座還有張大春,我頭一次看到他。你有沒有讀《撒謊的信徒》和《沒人寫信給上校》,我都借給你了。我讀《野孩子》、《我妹妹》、《少年大頭春的生活週記》時,會心微笑。最近讀《聆聽父親》,卻嘩啦嘩啦哭。總覺得他寫的每本書,是一口氣寫,中間不會停似的,所以我通常也一口氣讀完。

去逛書展。其實,我不該也去擠一份兒,自討苦吃,但今天出奇地有耐性,當然不放過機會,興奮過度,買了好多書回家,大多是舊的,譬如雜誌缺冊。還有《聶魯達回憶錄》,我讀新新聞,楊照介紹過,似乎很吸引。今年,獨欠李天命。預科兩年,常讀,從書本、卡帶、到光碟。後來已不常讀,卻戒不了每年在書展買他新作品的習慣,好奇怪,真的奇怪。今年,李教授新作趕不及七月付梓出版。

去看我契爺。來者多,但我竟然還好。聽聞我最近多了一種狀況,簡單說,就是嚴重了,其餘尚待確定。我苦笑,然後心裡套了潘姐一句常罵的「半髒話」口頭禪:是檸但。反正有點沮喪。

04:56 2004.07.25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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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 Mer / Charles Trenet。from "The Dreamers", a film by Bernardo Bertolucci。

(remo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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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不算貪心

寫一些新的文字,舊的,要改寫,也不夠用。然後數一月大、二月小、三月大 …… 七月大,嗯,七月大就可以多一天時間。沒說謊,我依然需要像小學生一樣,舉起拳頭數每月是多一天還是少一天,否則會算錯。幸還是不幸,近年常失眠,即使早早睡去,凌晨必定醒來,且多半從夢中驚醒,以為要趕上班,偶爾更以為還要趕上學,如此慌張一番,沒必要,索性用盡整天,直至眼皮很重很重,就睡。

fos 傳來求職網頁,我看看,寫信。生平只寫過兩封應徵信,託大家的福。前幾天發現,身邊的人們總是忙外頭的事多於自己正職的事。譬如我,平日暗裡捱義氣幫舊同學頂替稿件或訪問,比上司壓下來非做不可的,效果頗有差距。前者讓我快樂,後者未必。最容易使我氣急敗壞的,是冗長的工作時間,因我無法擠出相等份量的光景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後來學狡猾了,上班時偷時間,但從不偷懶。

fos 在線上問我有甚麼生日願望。我確定他喝醉酒,剛才玩瘋了。我說我是冬天出生的。fos 說沒關係,先想想,說不定早點實現。後來,我真的說了一個。他聽了,問為何我的都不像生日願望。我笑說,太貪心,天主不會答應你。我的,也不算貪心。

03:11 2004.07.23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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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中國:女明星,表演文化,視覺政治,1910~1945》。有中國電影,有阮玲玉。 click。

讀時,想起彭麗君教授的博士論文專書。cl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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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sharon:我天蠍座,O 型血。為何問這個?要幫我看運程了?

mushroom:妳問我念書時代,通常讀甚麼。這些看得最多。按放大圖示來讀。click

趁人少少告訴妳秘密,自此以後,我旋即放棄做劉德華死忠迷;取而代之,每天像做美勞習作般剪存報紙。

另,希望妳派到一家自己喜歡的大學。

05:34 2004.07.22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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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於下一個盡頭以前

七月二十一日。星期三。雨。

請假半天。

早上造了奇怪的夢。夢到長得極像你的男子,握著我的手不停地在說在笑。你向來沉默寡言,故此我充其量說「男子長得極像你」。我甚至在夢中暗忖:他不是你,即使長得一模一樣,不是你就不是你。醒來,寄了包裹,上班,做專訪,在電腦面前匆忙地趕稿,一切如昔,並且帶點不尋常的美好。稿子寫到一半,為某件事而亂了心情,就是為了那麼一件不明不白的事而沮喪,為什麼。能預見的疼痛不適,伴隨而來,藥又沒帶著。眼巴巴目睹時間在過,一小時兩小時,氣急敗壞,哭。fos 走來,罕有地認真,皺起眉頭說我臉青唇白:沒關係,先離開,稍後才交代。我抿著嘴,點頭,同意。後來,好難過,大家沒有義務分擔我的沉重,我幾近息交絕遊,擔心誰見到我,也會不快樂。而我決定了,有些事情,我得趕快做、用心做,趁在下一個盡頭以前完成。反正夢到這樣像你的男子在說在笑,已經夠好。

21:17 2004.07.21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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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載,余秋雨開創「記憶文學」,寫成《借我一生》,結果又被很多人逗:「記憶文學」跟一般傳記和回憶錄有何分別,「記憶文學」是不是文學。click。

:拉登的嫂嫂,出書。(題外話,克林頓那本回憶錄,喋喋不休,有點悶。)click。

:Virginia Woolf, The Common Reader Vol.I & II,遠流中譯版,兩冊合併了。英文版某些章節的確很難很難懂。那時候覺得 Vol.I 的 "Montaigne" 和 "The Modern Essay" 比較易懂。Vol.II,沒法讀完。cl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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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有捉迷藏的方式

七月十五日。星期四。晴。

我坐在公園裡看小孩捉迷藏。於夏日午後。偶爾他們會玩星球大戰,兩組人各據一方,互相攻佔。休假日子,偶爾來看。奇怪我總是看到不一樣的孩子,每次都不一樣。今天休。準九時公關打電話來,我按停了,睡醒後回電詳談。我不常接電話,但從不會把它關掉,晚上握著手機睡。這是長久以來的習慣。這兩個星期又糟透了,思緒紛亂,無法準確地掌握時間,一呆,就是兩個鐘頭,只好把一天廿四小時切割得很肢離破碎,限時限刻,至少,把最基本的做妥。早前有些人叫我幫忙,問能否寫關於閱讀和電影的文字,我都答應了。後來,有點後悔,可能我不想目睹自己的不足。但說過,就收不回。然後愈寫愈把自己貶得很低。當大家都認為過去那些事情已變得雲淡風輕的時候,我就開始感到累,一直沒有好起來。在公園裡看小孩子捉迷藏,直到日落,孩子倦了回家,而我沒有。我們各自有一套捉迷藏的方式。05:11

13:07 2004.07.19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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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鬼才導演昆頓塔倫天奴 (Quentin Tarantino) 拍攝 Kill Bill 系列,開宗明義向武俠片大師張徹導演致敬。眾所周知塔倫天奴素來欣賞港產電影,殺標令 Vol.1 即以邵氏製片廠的經典標誌開場,其仰慕程度可想而知。更有趣和吊詭的是,好萊塢電影早已跟邵氏出品糾纏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尤其於五、六十年代,邵氏從公司運作模式、劇本內容構思到影片製作技術,均不斷向好萊塢及日本電影取經,並成功開闢新派武俠片、歌舞片及其他類型片的龐大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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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8。

18:18 2004.07.17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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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保佑/竇唯。《好男好女》/侯孝賢。(remo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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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峻/我知道你不回來吃晚飯/我就先吃了/媽媽總是說等一下/等久了,她就不吃了/那包米吃了好久了,還是那麼多/還多了一些象鼻蟲/媽媽知道你不回來吃飯/她就不想燒飯了/她和大同電鍋也都忘了/到底多少米要加多少水?/我到今天才知道/媽媽生下來就是為你燒飯的/現在你不回來吃飯/媽媽什麼事都沒了/媽媽什麼事都不想做/連吃飯也不想/國峻/一年了,你都沒回來吃飯/我在家炒過幾次米粉請你的好友/楊澤、焦桐、悔之、栗兒……/還有袁哲生,噢!哲生沒有/他三月間來向你借汪曾祺的集子/還對著你的掛相說了些話/他跟你一樣:不回家吃飯了/我們知道你不回來吃飯/我們就沒等你/也故意不談你/可是,你不回來吃飯/那個位子永遠在那裡啊/你的好友笑我/說我愛吃酸的/所以飯菜都加了醋/天大的冤枉/滿桌的醋香酸味那裡來?/望梅止渴吧/你不回來吃飯/望著那個空位叫誰不心酸?/國峻

〈國峻不回來吃飯〉,黃春明。聯合報,2004.06.20。


13:37 2004.07.15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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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並不完美,你不守信用,明明昨天才說好了,不管隔天的大考結果如何,我們都要厚著臉皮一起面對難看的考卷,就像我們在一起舉辦的新書發表會上厚著臉皮對在場的記者小姐先生們說:『我寫這本書的用意是……』那時,我們像是兩棵傻瓜樹,你的聲音是顫抖的,而我已經開始落葉了。但是,你沒說過你打算要枯萎了,不是嗎?」
「國峻,相信你也體會過的,悼念戰士的哭泣聲,往往是在下一個偏遠而寧靜的壕溝裡,才突然發出它哀哀的悲鳴的。」
「我該如何同時記起你認真生活的勇氣,又忘掉你匆匆結束生命的決定?我要如何提醒自己人生在世追求的是愛,同時又不會偷偷地想到或許恨的力量更大?」

〈遙遠的哭聲 - 悼黃國峻〉/
袁哲生 。《聯合文學》。2003.06。

05:36 2004.07.14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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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碎。以哀歲月如飛。

七月十二日。星期一。炎熱。零散驟雨。

rough-and-tumble day. murmur and mumble from somewhere out there. annoyed. depressed. 打瞌睡、時日過,流水作業,就數我這類人。

到底問題出在哪裡。今天談,五十分鐘,一百分鐘。我不認識他們為何要跟他們說,為何非要跟他們說不可。實情就是,非要跟他們說不可,好煩。

fos 教我玩 mms,手機傳照片,他有一頭黑白貓,可愛極了。那時候你說不如給我買一頭貓,我搖頭,一頭貓交換一個人,這很哀傷。我寧可離群索居。

他們說是 reason A,我說不,是 reason B。但這是否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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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馬家輝博士。

click1997.01。

04:31 2004.07.13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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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碎

七月十一日。星期日。熱。雨。

去買,再三回味。好像香港 HMV 也有。 click。

怎麼我最近喜歡在 Roadshow 吸收資訊。張藝謀解說在雪地淌血的隱喻:「刀刀見血,玩命,這就夠意思。」章子怡於另一場打得聲嘶力竭。
click。

今天我契爺說我八月開始將有好生命,該相信。嗯,八月有日本動畫展,我不熱衷動畫,但我的心頭好、以日本電影史為題材的《千年女優》會放映。click。

can't get along. terrible monday.

04:09 2004.07.12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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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小蕙:sorry,很遲很遲回覆。1. 是的,念傳理系。2. 不在香港,實習在台北《中國時報》。那時候同學們以為我不再回來。3. 不會吧,我其實有點蠢,妳不知道。有些東西我學很久也學不會。我久不久就覺得自己很蠢很笨,真的。

05:17 2004.07.11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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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說:七月天:流水作業式。從日記本子 cap 出來,寫得不清不楚,懶修改。無聊冗長,因怕來不及完成於下一個盡頭以前。來不及說。26.64 歲為止。

七月四日。星期日。酷熱。驟雨。

attempted to be away from doctors despite havin' been unwell for a week. i hate the word “trauma” as i hate to be described like this during counselling. while protesting against their exaggeration on my problems they like to keep reiterating: “eli, never underestimate what you’ve experienced and they can be lingering on you throughout your life.” what a curse.

i escaped from work today, fabricating a shitty excuse to boss, fleeing to causeway bay and looking for my god-dad. it’s been a long time to absent myself from god-dad’s talk, though i do anticipate to show up from time to time.

felt terribly nervous and paranoiac when being packed in the lecture hall with other hundreds of comers. i ducked down and jotted notes but no help. i couldn’t stop my stupid shaking hands and even hold in vain a fork properly when havin' refreshment w/him. hanging around the street alone till night, seemingly got something to say but shuddered to think.

i got myself disliked. 我這樣,儼如在訴說一個俗不可耐、該被瞧不起的虛構故事。

我總是無可救藥地計算著自己的年紀。今天我26.64歲,剎那間我又看得見盡頭,且一次比一次接近,一次比一次寂靜。我還清楚記得26.38歲時目睹的那個盡頭到底離我有多遠,四周聲音有多微弱。盡頭還是盡頭,分別只在於距離的遠近、以及沉默的程度。今天大雨滂沱,我以為自己一回過頭來,就會死了,而我也恐怕來不及說一些話了。05:33

七月五日。星期一。炎熱。

低估了副刊的讀者量。好些人問,那個是不是我。上班途中碰到小學妹,她隨即掏出報紙說我寫的都讀過了。我一臉尷尬搶去報紙說別看吧,可小學妹卻一手奪回來,熨平,對摺好,放回包包裡,喜孜孜說這跟我每天工廠式生產的稿件不一樣,應當留一份作紀念。我突然覺得她的舉動很像我。

一口氣讀完Grace送我的《卡桑 – 一個雜貨店女兒的深情回顧》。03:10

七月六日。星期二。炎熱。

ring 有個失了憶的家人,他擔心總有一天我也會如此。跟 ring 交情其實很淺,我從沒談及自己的事,只是他察覺出來。他偶爾傳 sms 給我,問我睡了沒有之類無傷大雅的瑣碎事情。剛才他說,他有一個家人,最初像我一樣,後來卻失了憶,忘了所有。所以他久不久就發 sms 來,好讓我自覺地生活,別忘記。我回話,猜想他那個家人必定希望忘記某些事情才會失憶的,叫他好好去了解一下。而我只怕記不住,像今敏的《千年女優》,待百年歸老之日驀然回首,才嚇然發現自己已記不起年輕時那驚鴻一瞥、叫她窮盡一輩子去追尋的男子的臉。

上星期和湯去看芬蘭導演 Aki Kaurismäki 的電影回顧展,一口氣看了兩場,總算痛痛快快大笑一下。Kaurismäki 擅長苦中作樂,看時不知該笑還是該哭,我契爺常跟我說「笑的時候最痛」,大概就是這種。難怪當一個人笑得厲害時,會擠出眼淚來。"The Man Without a Past" 裡的燒銲工人遭搶劫及襲擊後,被一個草根家庭救活了,但從此失了憶。某天那家男主人狡猾地暪著老婆,拿了剛發的薪水請工人去酒吧,想喝酒的當然是他自己而不是別人,喝了一杯後,想再喝,但滴酒不沾的工人拒絕了,男主人慨歎:「要往前走,別退後,即使你失了憶。我年輕時喝很多啤酒,那是在結婚之前,但人只能年輕一次。」我要寄一片 dvd 給我契爺看,讓他笑笑戲中那頭溫馴的狗竟被喚作 Hannibal,那他就不用回到灣仔老家才能開懷了。06:00

七月七日。星期三。炎熱。

fos 問我平常喜歡幹嘛。都在遊魂、看戲、寫、還有閱讀,不多讀就不會寫。兩人以上的聚會甚少出席,工作除外。大夥兒的人並不惹我生厭,我討厭的是我自己。沒告訴 fos 我用簡單技術架了網站,故他常叫我傳文章給他看,精通中英德文的他從來不曉得我會用中文寫作。看罷他讚,可後面總接上一句:我不是在 flatter 妳。我的天他一直在強調並非 flatter 我,我就更懷疑。fos 是位善良的同事,會跟同一個女子生活八年的人,壞極有限。肯花時間讀我寫的,或許都是善良的。

還未能從陰霾滿佈的情緒中跳出來,感覺如一種無形搏鬥。我不喜歡這樣,如此很累。

偉在線上留言,勸我少讀一點太宰治,會對我好的。我愛死 ICQ 的 invisible 功能,他下線後我回話,問他記不記得多年前我提及 Alfred 的一個笑話。那時我極力慫恿剛被女友甩掉的 Alfred 去唱 K 發洩發洩,他苦笑說當下一刻,即使點許冠傑的《財神到》也必能唱得聲淚俱下。嗯,恰恰如是。02:19

七月八日。星期四。炎熱。

今天沒休,用來彌補周日的曠工劣行。在中環飯局,吵得不堪,來一道炸子雞時,剛好,推說我不吃雞肉,揮揮手叮囑再聯絡就走。慣常溜進德輔道的 Hong Kong Book Centre,那裡比同系的 Swindon 好,舊書多。Sylvia Plath 大概因為電影而再成主打,那當然還有 Ted Hughes。前陣子 Bonnie 說 Sylvia Plath 的詩傾倒不少女校學生,包括出身於聖保祿的她。我讀 co-ed,中學時只崇拜 Milan Kundera。

阮慶岳最近出了一本書叫《惚恍》,把書名看了多次,以為自己又倒讀,我在三聯買到了,他的文字我喜歡看。

上司召見,有新安排,壓力很大。壓力並非來自工作量,而是我根本沒興趣。會後,竟然偷偷躲在厠所裡哭,白癡得要命,而這當然不是我的本意。出來時大家都離開了,我坐下來靜靜地剪報至夜深。

同事們紛紛有新計劃,此地不宜大家久留,我自不例外,但沒新計劃。

有人弄來幾顆 30mg 安非他命,我不再相信它是快樂丸。 04:32

七月九日。星期五。熱。

工作不如意,我深深理解並可預見那種不如意將會愈發擴張。英國人,澳洲人,美國人,原來有很多不同。朋友們愛笑說我是被高度 westernized 的中國人,而我只想到自己不愛吃唐餐,以及用筷子的差劣技巧。下班踱步回家,肥仔剛離開公司,來電發了一陣牢騷。我靠在花槽抽菸,沒心情回話,只管聽,聽到手機沒電,就自動掛掉。

前天回家時,我同樣靠在樓下花槽抽菸,大廈互助委員會那個叔叔走過,質問我何時學會抽菸。我笑說向來有抽,十六歲已開始抽菸了,從純薄萬到 mild seven 到 philip morris,你一直碰不到而已。他不問,我幾乎忘了這又是一個十年。叔叔一直皺眉嘮叨:「女仔食煙有乜好,破壞哂形象」,我甚至可以肯定他將會向媽媽告發。他眼中的我永遠是揹著書包上學去的鄰家女孩,嘴巴裡叼著菸,萬萬不能。我看著他,怎麼才不見他一段時間,頭髮全都變白,我猜想他是退休了,就像那時候爸爸退休後,晃眼變老、生病、過逝,匆匆而去讓他來不及好好地回憶和沉澱自身的生命經歷;又或許,我誤以為自己還是當年的十六歲,身穿純白色校裙,躲在樓梯間邊讀 The Catcher in the Rye,邊偷偷地吞雲吐霧。快活、不快活,忘了時日過。

我三十歲時,不會再抽菸了。

06:30 2004.07.10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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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跟我無緣的

他一直在找 coffee mate。我不懷好意地說,有種產品叫 evaporated milk,淡奶,用來調咖啡,不就一樣。他轉過頭來白我一眼,企圖怪責和糾正我對食物的苟且態度。

我老是不明白,他明明以寫稿為生,忙碌透頂之餘仍有閒情逸致弄一餐甚具水準的意大利菜,不是玩玩消遣,而是有板有眼的那種。他努力之際我不敢打擾,連幫忙也不敢。中二那年,班主任說我是開校以來首位家政課不及格的女生,而我的確屢次無法達到老師要求:圓形的水晶飽會給我搓成多邊形,煮湯最終變了糊狀的羹。而致命點是我弄甜品時放了鹽巴,誤以為那是糖。後來班主任跟家政課老師商量,一致認為我以筆試來代替,成績會較理想,反正只要肯花時間啃讀筆記就行,最少不會因家政課不及格而被留級,結果我真的拿了高分數。從此我便認定自己跟烹飪這門藝術無緣。

我提議他別寫了,去開一家西餐館,近年大家都喜歡 exoticism。而我竟然說中他的計劃。

到三十三歲的時候,就不寫。妳二十七歲的時候,也別寫了,來我的西餐館打工,他說。

謝了,我甚少下廚,絕少。他嘆口氣,端來一杯黑咖啡。

14:58 2004.07.03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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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ick這篇我常讀。1997.04.27。明報。

12:05 2004.07.02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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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行之後.七一以外

這星期,一口氣接下幾項非關正職的作業。部份尚可應付,其餘一兩項,有點困難。

還記不記得跟我一樣擁有普通女子乳房的 J。我們許久沒見,前陣子卻在地鐵站的自動扶手電梯碰到了,她上我落。J 看著我,一直微笑。我不曾見過她如此優雅的表情,剎那間鼻子一酸,我居然想哭,連話也來不及說半句,只目睹她帶著那動人的笑容漸行漸遠。後來我們通電話,J 說我看起來,似乎有點累。嗯,是很累。我開始覺得目前的環境已不再適合我了,這是我畢業以來頭一回這樣真真切切的認為。或許因為他們老是說我病好的進展很慢很慢很慢;又或許,我是時候找別的事情做了。可是我該做甚麼呢。

05:20 2004.07.02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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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ld's sight

螞蟻有沒有耳朵。

剛入讀BB班的侄女,問題多多,每見我在家便馬上雀躍萬分,不時從門隙偷窺小姑姐到底躲在房間裡幹嘛。我房間向來是她的禁地,並非怕她進來搗亂,而是母親擔心堆積如山的雜誌書本一旦塌下來,必會砸傷寶貝孫女。其實這裡沒啥好玩,只是小孩子嘛你愈不許她做,她就愈好奇。

我招手,她隨即歡天喜地跑進來,拿了我案頭的鉛筆和白紙畫畫。沒多久,侄女挪開紙筆,蹲在地上團團轉團團轉,我問她在玩甚麼,她抬起頭睜大眼睛問:小姑姐,螞蟻有沒有耳朵?

原來她一直跟著地板上那隻小螞蟻兜圈。漸漸明白為何班雅明說兒童是 “grows up at closest quarters to the city”,享受著 privileged proximity to the world of things。

螞蟻有沒有耳朵。老實說,我真的不太確定。我只知牠有觸角。

05:15 2004.06.27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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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天

1997.10.05,明報。我沒調過色,只是報紙不斷發黃。按放大圖示來讀。cl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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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天

近來 RoadShow 都在放張德蘭的 live concert 片段,坐巴士聽多了,竟然開始會唱幾句:「誰願去揮慧劍、此心托飛雁、縱隔千山亦無間。」我已經無法記起自己是甚麼時候看過劉德華陳玉蓮版的《神鵰俠侶》,是1983 年的首播還是其後無數次的重播。反正凌空躍起徒手捕雀的楊過,如今已是披上袈裟轉身拂袖而去的大隻佬。說來奇怪,每次我告訴別人我曾是劉德華的死忠迷,他們都不相信。說真的,我家裡有一大堆他的海報、唱片和 DVD。

15:03 2004.06.26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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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天

書展。又一年。cl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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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其他人知不知道

「妳的進展很慢很慢很慢。他們今天重覆了三次『很慢』,妳心裡一直數著。他們問,妳就哭,像中了魔咒似。原定的五十分鐘,往往會變成一百分鐘。他們說,妳要痊癒,就得告訴我們一些事情。妳想拿藥,就走。單是吃藥,不會好,妳拖了幾年才來。那麼,其他人知不知道。妳不知道其他人知不知道。妳要痊癒,就得告訴我們一些事情。妳想開口說,卻像中了魔咒似的哭。過去那些日子,情緒上想必很困難。嗯,有一點,偶而會多一點,有時會很困難,但後來習慣了。妳不喜歡坐黑色的椅,可以坐那張紅色的。妳開始有點脾氣,頭垂得很低很低,然後坐回那張黑色的。妳的進展很慢很慢很慢。他們今天重覆了三次『很慢』,妳心裡一直數著。那麼,其他人知不知道。妳不知道其他人知不知道。」

05:12 2004.06.25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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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日方長

付了一百零八塊錢後,我就問:書本還在不在。

學校圖書館來電,通知我尚有逾期還書罰款未繳,我畢業多年,檔案卻一直沒法關閉。我答應回去處理那筆賬,即使我並不確定自己到底有否欠下一些甚麼。

接過清單,細看,逾期罰款的,全都是幫你借的書,一共三本,罰了一百零八塊錢。我問,書本還在不在。還在,大概是誰在校園某角落撿到的,職員調侃,要是找不到,我就不止付這個價錢。我點頭,嗯,找到就好。

大三那年,熬了幾個晚上,匆匆忙忙寫完論文,就離開了。我沒參加畢業禮,那個微涼清晨我仍在離島小屋內摟著你呼呼大睡,手機一直響,同學們留言催促我快回去。你被電話吵醒了,起來問我想不想參加。回去沒用,我說,我連畢業袍也忘了跟學校拿。聽罷你笑,擠熄手上半根香菸,喝幾口礦泉水,然後跟我一起大被蒙頭睡去睡了不知多少天。

離開圖書館的時候,愈想愈覺得累,像當年一樣累。如今我只能夠感到睏、感到累,閉起眼睛但無法入睡。跳上公車後整個人躺下來。沒多久有人趨前問我:小姐,妳是否不舒服。那到底是誰我實在不曉得。我沒睜開眼睛,回答說只是想睡覺而已,似乎很久沒睡,想睡一覺好的。

車子在動,我半夢半醒,抱著膝,久久不敢放鬆,深怕雙腳會沾到你抖落地上的煙灰。

07:08 2004.06.23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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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天

謝謝「城大學生」傳來一筆資料,我看能否偷懶去聽。另,給我留個名字,你那麼可愛,每次都只自稱城大學生。click。

「每次見到馬博士,就想起你這個 fans 網頁。」

...... 你這麼說,看來是我連累你了。

「在學校,我有時很想請教他關於寫作的問題,但他沒有教過我,所以這樣做好像很唐突。」

會嗎?那我一定更唐突(乘十次)。他不是我的老師,但我當年拿了一堆書給他簽名他沒罵我,大概 ... 也不會罵你。他常做節目鼓勵年輕人閱讀,應該也樂於賜教(我猜)。若我是你,天天跑去問。去問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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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方面

Eli 怎麼唸,有人問。聞說有幾種讀法,神父取的名字,是小名,他用 el - i 讀音。Ally McBeal 的 "Ally"。某回工作時遇到一位政府官員,交換名片後他馬上唸了好幾個讀音出來,問我的該是哪個,當時他給我很深印象。 正式的 Catholic name 是 Agnes,Agnes Lau。領洗時用過一次,似乎餘生也不會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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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比這天氣更壞,更沒勁的是我近來的心境。我從來沒有像近來般讓自己的生活陷入了那樣不可療治的病態裡過。我不明白究竟是為了哪一點,也沒有理由一定要逼著自己去回答這問題。

〈一條河流般的憂鬱〉。儲安平。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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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enda

1. 從此只會跟善良的人做朋友;心地壞的,連交談也不會。

2. 不舒服,死了一半。

3. Can't concentrate.

4. 《戲夢巴黎》(The Dreamers)。當女主角學著 Jean Seberg 在街頭叫賣 "New York Herald Tribune 時,心頭一震。我們怎會忘記高達的《斷了氣》。

05:20 2004.04.16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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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

他會在回憶錄裡說甚麼。cl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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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老虎的眼睛

父親見過老虎的眼睛後,在這個城市活了四十一年。

那時候,祖父終日被批被鬥,捱不住,某天跟妻子、三個兒子和小女兒告別,說吃過晚飯後便往屋後大樹上吊。祖父說,或遲或早,反正他不做,結果都一樣。而他真的做了。翌日爸爸親手把祖父從樹上解下來,讓他入土為安。沒多久,情如手足的同儕們前來通風報信,勸說你走吧,你們家有田有地,你不走,結果都會一樣。1962 年,香港正經歷第二次難民潮,單單上半年已逾三十萬人從中國逃難來港,他是三十萬人的其中一個。

父親長途跋涉,游水攀山。某夜月黑風高,他累了,想歇歇再走,豈料一躺下即見不遠處有老虎出沒,父親多年來如此堅持那是老虎而非其他動物,縱使在漆黑夜裡他只能見到那雙閃著凶光的眼睛。父親摒息不動,對峙良久。其後他內心暗忖,這也不是辦法,要不拔腿便跑,要不假裝若無其事睡覺去。

父親選了後者。

見過老虎眼睛後,父親在這裡結識母親、繼而結婚、誕下一個人人都說她長了貓眼睛的女兒。女兒性情刁蠻卻膽小如鼠,常央求他開燈睡覺,而父親總是重覆他那段連母親也不太相信的經歷,說黑暗中頂多見到老虎的眼睛,再沒有更可怕的了。當妳明天睡醒起來上學時,天就變亮了。

父親的么女今年二十六歲,不再怕黑,但偶爾看得見人生盡頭,那個比漫漫長夜還要黑暗的地方。

04:25 2004.06.13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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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天

: 還是第一次看這個節目。前幾天下午被電視吵醒,怎樣有個人喋喋不休一直說自己是少數能夠欺負壞人的好人,又把曾國藩「好人半自苦中來」之句改成「好人半自躲中來」。我真的許久許久沒有這樣笑醒,「李敖有話說」真的很好笑,一定會笑的。

: Jacques Derrida,《書寫與差異》,麥田中文譯版。click。

: 《性史圖鑑》,花了一個下午讀完。有些事情,真的不看不知。click。
還有這本,《有咁耐風流──香港百年情色史》,港產的,粉紅色封面,好 fancy。click。

: 不相關,只是聯想起。 →「可能,性是最吸引人的人事,誘惑帶來恐懼,便禁之忌諱之。但這是最荒謬的,人人是性的產物,幾乎人人愛做常做性的事,遮遮掩掩若是出諸於性的美感還可諒解,污名以不知羞恥就本末顛倒。歷來,寫性不外一、關係於性的情,二、性動作的皮相。前者是今天所謂「情慾書寫」未必真寫性,而是寫煽性的情,情可以催性但究竟情反而是性的障礙,性迷失於情其實最為可悲,文明標高情貶抑性不知為什麼,或許性猶帶令情畏怖野生的生命力。後者就像 A 片,永遠看到表皮的表演看到噁,永遠不知內裡真正發生了什麼。」
舞鶴。〈舞鶴對談朱天心〉,《INK 印刻文學生活誌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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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雞腿了

「起初如何,今日亦然,直到永遠。」(聖三光榮經)

這幾天忽然想起小時候神父說:誠心合上雙手,閉起眼睛,甚麼也可告訴天父,妳大可以對祂說自己很想吃一塊雞腿。

往葵青去看電影配樂大師 Michael Nyman 的音樂會,心不在焉,老是想起我那個最近身體有點毛病的契爺,叫人擔心。我從來沒說過想要雞腿,現在也不要了,但可否叫天父賜給我親愛的人們健康的身體。

散場後相約友人吃晚飯時,下意識地沒點有雞肉的菜式。

06:23 2004.06.12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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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ic

(moved to archive)

我要從南走到北、我還要從白走到黑
我要人們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誰
假如你看我有點累、就請你給我倒碗水
假如你已經愛上我、就請你吻我的嘴
我有這雙腳、我有這雙腿、我有這千山和萬水
我要這所有的所有、但不要恨和悔
要愛上我你就別怕後悔、因為一天我要遠走高飛
我不想留在一個地方、也不願有人跟隨
我要從南走到北、我還要從白走到黑
我要人們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誰
我只想看到你長得美、但不想知道你在受罪
我想要得到天上的水、但不是你的淚
我不願相信真的有魔鬼、也不願與任何人作對
你別想知道我到底是誰、也別想看到我的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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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樣失去體溫

「我當不起你到我心裡來,只要你說一句話,我的靈魂就會痊癒。」
(領聖體經)(瑪8:8)


那天我把 N 罵得很慘,怪他不夠朋友。後來他致電到辦公室,話說了一半,我隨即狠狠地擲下聽筒。我說我以後也不會接他電話。

我這樣沒了體溫。沒了體溫,肩膞又開始很麻很痛,我披了兩件外套,仍然難以抵住不明來歷的寒冷,冷得雙唇一直在顫抖。同事前來好意慰問,我笑說,沒事,辦公室的空調總是讓人僵住。忘了從哪時起,我開始習慣以笑代哭,我一廂情願地認為這樣做,足以瞞騙一些甚麼。

我已無法掌握體內那股猶如洪水猛獸的抑鬱暗流會在何時何地、所為何事而暴發出來。偶爾只是溢出那麼一點點,偶爾卻洶湧得使我來不及逃跑。

而 N 不過說,他在街上碰到你。

05:30 2004.06.11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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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一回覆,有點遲

zz:眼睛會像貓嗎?奇怪,很多人也曾經這樣說過,不知是好是壞,我自己倒是看不出來,但我的確很愛逗貓。哈,總好過像其他動物吧。

小惠:是的,張川寫的,就是我寫的;不能叫劉川,那會讓我想起 Slam Dunk。弄留言板?我會怯、會語塞,沒法解釋的原因,即使我很喜歡讀你們的電郵。

Charlotte:Charlotte 啊,妳確定妳見到的是我嗎?那妳應該一度走近我的,連我左耳打了六個耳洞也能數出來。沒事做我就坐在那個公園看書。

Mandy:那篇應該不是我寫的。我寫的是人在地鐵空間的行為:地鐵就像 Foucault 所說的全景敞視建築監獄,有一種現代權力機制操作,我們每日如何在這個時間與空間皆被壓縮了的機制下穿梭、聽命,以及近年發展的地鐵空間消費,如 Baudrillard 筆下的 hyper-aesthetic world。

告訴妳,我是很討厭地鐵的,每回被無禮的人撞開、爭位 (given that 我從來無意跟他們爭位,我很少在地鐵坐),都足以讓我情緒壞透一整天。而我只能這樣討厭它卻無法擺脫它。

01:27 2004.06.11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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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永遠也搞不清楚的是為何有人勇於在大好年華從高樓之上一躍而下,難道分分秒秒對他已經變得毫無價值。我說那天夜媔}車返家經過中環酒店門外遠遠望見鮮花如山,花朵愈是鮮艷愈足反諷生命的破碎沉淪,如果他能把耗擲的生命名轉讓給更愛生命的人那有多好,有人想活有人想死死活之間到底誰做得了主恐怕誰都無法說清。我說但我知道醫生說尚有兩天你若能熬過便可平安,四十八小時猶如上帝在搖骰子遲遲無去停定揭盅,天地不仁,替大地戴口罩,薄薄的一片布完全蓋住了我們的氣焰與張狂,蓋住了我們的愛我們的情我們的焦慮與哀愁,口罩之下有如一窩煮壞了的五味湯甜又不是酸又不是辣又似乎辣過了頭。我說我在期待你再次說話,期待你對我說說這碗湯的真正滋味到底如何。你說,慢慢說,我可以等。

〈你說〉,馬家輝。2003.04.12

16:14 2004.06.08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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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貼

前些日子香港有一位年輕記者製作了一個關於「專欄文化」的節目,訪問我,請我以寫手身分談談「專欄我見」之類。他問我每天數百字的專欄能否算是一種文學、是否有文學價值。我說文學價值不是以字數來長短來計算的,真正重要的是語言。我猜他一定沒有讀過羅蘭巴特,所以偷了羅蘭巴特的話語來描述心底想法,「一切藝術皆是對語言的反省」,港式專欄是種很獨特的文字呈現形式,只要寫得好,只要能夠對語言的運用與操作提供反省、創新,當然算得上是藝術。他年輕的眼睛注視著我,帶著不解,也帶者崇拜,我暗自高興。

其後我又說,專欄文字的「呈現形式」本身並無問題,真正出問題的是專欄文字的「生產模式」,是那種諸侯割據、經年纍月由同樣的人每天生產數百字的操作方式。無論是談愛情的或談政治的,每天寫寫寫,是不可能產生新意念或新語言的。偶有佳作,亦與其獲得的名聲與掌聲不成正比。為了維持名聲與掌聲以及那神秘不可知的稿費,結党與結社是很自然的事情。透過飯局交誼,耳語不斷,信息交換,不同的專欄勢力集團由此組成,出現風吹草動,互引聲援,群起而攻,名利得以保護;在這「生產模式」下,「呈現形式」原有的語言反省潛力深受威脅,然而作為專業寫手,我們不該因此棄絕,反而應該努力思考如何從這種僵化恐怖的「生產模式」下追求文學的可能性。這是我們的城市,這是我們的戰場,這是我們的責任。

訪問完畢,踏出廣播道,心情暢快。我發狂似地喜歡做抽象的宏觀分析,尤其在年輕人面前,這樣足可掩蓋自身的創作無能。當我把問題根源推向一個不可掌握甚至不可逆轉的結構時,等於把一切自卑與自恥放到這個結構之上,心情驟然輕鬆。這畢竟是時代的錯時代的錯時代的錯,我對自己重複。R,溫柔和善的你一定不忍提醒我那背後的真相。

〈悲哀城之二〉.馬家輝。1997.06.24


05:19 2004.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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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貼

然而畢竟年紀大了,而且欠缺健康。數年前一開車就是三、四個鐘頭不必休息;今天呢?開了九十分鐘便覺雙腿發抖、腰痠背痛,雙目更是景況堪憐,可能因為前陣子做過視網膜修補手術,累不得,不可累,開完長途車之後眼前直是天旋地轉,離開車廂時竟然頭昏欲吐。休息半小時,喝半熱咖啡而伴之以香煙,休息室卻嚴禁吸煙,只好站在零度室外寒溫塈]雲吐霧,元氣恢復得特別慢。

再上路,再休息,再上路,抵達新澤西州時已是傍晚時分,比預期慢了兩小時;如果精力可以量化為時間單位,這數年間我所失去的精力便等值於一百二十分鐘,換了昔日的我,早在預期內抵步。

按照地址找到小陸,他剛到哥倫比亞大學教書,並必須每年如期如量發表論文,如無意外,六年後該可得終身教職,好長的一場學術戰爭。他買了一幢廿年的老房子,一家四口,三個人等他早出晚歸,房子不算大,但有壁爐,柴火燃起,那就夠溫暖了。四年不見,我們坐於爐邊聊個痛快,陸的嚕囌變得更多,我隱約覺得那源自生命的焦急,正如自己,說話速度愈來愈快也愈來愈不管對方是否聽得懂,只是兀自吐出心堳瘚蛪Q說的,來不及了,來不及了,只想盡快向世界見證自己的一切。

陸喚我留宿,我沒有,凌晨二時開車上路,天亮前開回波士頓檢查身體,中途只休息了一次。結束這趟旅程之後,真的可要好好休息一場。

〈鵬飛九萬里,而歸於塵土〉.馬家輝。2000.12.14


13:53 2004.06.06 while wor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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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害群之馬

我吁一口氣,就會沮喪。

然後有人說:不要自溺。

自溺。如此一來,彷彿統統都是自找的、活該的。聽罷「自溺」二字本來極想哭,後來我以笑代替。

因為他們的身體沒有不明所以、突如其來地疼痛;不知道即使佯裝起勁地活,也不會因此而好過來。

我想起自己的笑,隨即吐嘔得一地都是。

04:36 2004.06.06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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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介

又失眠,幸好找到這個,有馬博士聽,還有個長長書單。一分鐘一分鐘加起來,聽完,天已開始亮。cl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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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錄/自傳

前布政司鍾逸傑爵士出版回憶錄。不怕你見笑,多年前我曾經苦苦思考回憶錄與自傳的分別,直至讀到班雅明的書。我還記得我為那書的第 316 頁而興奮了一個晚上。

Reminiscences, even extensive ones, do not always amount to an autobiography. And these quite certainly do not even for the Berlin years that I am exclusively concerned with here. For autobiography has to do with time, with sequence and what makes up the continuous flow of life. Here, I am talking of a space, of moments and discontinuities. For even if months and years appear here, it is in the form they have in the moment of recollection. This strange form - it may be called fleeting or eternal - is in neither case the stuff that life is made of. (One-Way Street, P.316)

05:19 2004.06.05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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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T.:我極懷疑「貓不記主」之說,我總認為(或幻想)貓比人類念舊,世景荒荒,步履杳杳,人類生存的最大本領是遺忘過去,那溺於回望的,總是扭曲,人類記憶從來不是精確的。當丘世文的朋友在飯局上開懷大笑的時候,我猜,他的貓仍然是悲傷的。K.F.

〈喪禮前後〉/馬家輝、梁文道。 1998.11.16 《信報》。

05:16 2004.06.04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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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一片烏雲

隔了千山萬水,聲音變得如此遙遠,有點斷裂,有點空洞。

他最近去的地方都陰霾滿佈,鮮見陽光,所以想回來了,他告訴我。我說這裡何嘗不是,深宵歸家總是傾盆大雨,下不了雨就響悶雷。哪裡都一樣,來來回回,都一樣;在這裡,在那邊,都一樣。

沉默半晌之後他一口斷定:妳又開始不善待自己。

偶爾會因為碰上聰明的人而感到納悶,這迫使我得拿出相若的聰明去回話;但那份相若的聰明我素來都欠缺。他們總快我一步,覺察出我話語間的不懷好意,繼而發現那種不懷好意其實源於我對自己的長期虧待:我不會哄自己快樂。

不會哄自己快樂,後來有人稱之為病。


「給妳買了象牙白色的手鐲,留一個念。」
「Why?」
「買黑色的話,妳會忘了它的存在。」


我老是覺得自己會穿著一身黑死去的,正如你們將會穿著一身黑前來看我一眼。

掛線後,一直在鬧市裡逛。

中環戲院里附近的大電視放著幾天前的時事錄影片段,我見到他背鏡頭而坐,翻閱文件,專注地工作。馬路過了一半,我呆站著,目不轉睛地看。我好想拍拍他的肩膊,叫他回頭,確認那到底是不是他的臉。原來有些背影,我一輩子不會感到熟悉。

他在千里迢迢之外,剎那間有沒有轉過頭來,目睹我被雨淋得渾身濕透時的窘蹙。

04:26 2004.06.03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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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tas noche te espero, mirardo al sol. La casualidad que estabamas esperando.'' ~ Julio Medem

05:33 2004.06.01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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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

彌撒完畢,步出教堂,心血來潮,轉身去下注。

漸漸,再沒有人知道我為何會賭,幾乎連我自己也忘了。假如你現在說話時仍帶著我的語氣,或許你也忘了這本來是屬於我的特點,不知不覺的,不知不覺的。偶爾又冷不防地想起來,或淺或深,像永不終結的糾纏。

我從前不諳賭,但你喜歡。每星期進馬場賭馬,當球賽尚未能在這裡合法博彩時,往澳門賭足球。你賭的時候老是緊張,如果靠近你一點,還可感到你的怦然心跳。而不管是嬴是輸,萬人喧嘩之際你會牢牢地拉著我的手,間或在我耳邊問這樣陪你站著,悶不悶,而我總笑著搖頭,一直看你賭,看你摒住呼吸,儼然在靜待某個未可預知的關鍵時刻。賭完了,便進書店和電影院,偶而去博物館,或上酒店,你抽菸時我撥開窗簾,看天變亮,整個世界寧靜得只剩下菸草燃燒時的微小聲音。早晨起來,我過一條馬路就回校上課;畢業後,坐十分鐘地鐵,去上班。斷斷續續,來來回回,離離合合,過了許多美好日子 —— 至少對我來說那都是安穩且無憂無慮的美好日子。

某個深宵你突然說,我總愛笑,即使我不會賭、即使你說了很沒趣的笑話。我蜷縮在被窩內,於黑暗中俟著你,沒回話。倘若沒有其他我不知情的理由,那麼我笑,純粹因為我快樂。

如今我要哀傷,比起做任何事情都來得容易,尤其當我再次發現長年依附在自己身上的一些東西本來是屬於你的、而我轉過頭來卻不見你在的時候。

05:18 2004.05.30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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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姐姐,不行嗎

烈日當空,跑了好幾個地方工作,累極了,趁在地鐵月台候車時,俯身按按酸軟的小腿。

妳痛痛啊。忽然有個超胖小男生走到我跟前,邊說著兒童話語邊扯扯我的褲管。即使是討厭小孩子的人,見到他那逗人心寬的圓臉,想必也會歡喜,更何況我從來不討厭小孩。

我蹲下來想跟胖小孩談話,他依然笑瞇瞇,摸摸我的小腿說:妳痛痛啊 —— 姨姨。

姨姨,是我。我是這個三歲不夠的人仔心目中的「姨姨」。

叫姐姐不行嗎,為甚麼非要叫姨姨不可?

是甚麼讓他覺得我該被喚作姨姨呢?因為我正踏著一雙黑色高跟鞋?我奉命出席幾個傳媒應酬聚會,總不能像平日一樣穿Converse蹦蹦跳跳進場;抑或因為寒冬以後,腰間多了一圈不該有的贅肉?沒可能,在我成功把它燃燒掉之前,每天都隱藏得很好,衣服之外該不明顯。還是孩子的小小腦袋裡,只有姨姨而沒有姐姐這個詞彙?

Kid is kid is kid,說的話再不合心意,也不可以一手抽起他的 winnie the pooh 童裝,唬他是否欠揍。只好保持著喜眉笑眼,讚他一聲乖。

可能是我的笑容太牽強了,站在不遠處的年輕父親把兒子叫回去,在他耳邊說了一點甚麼,然後拍拍他的屁股,示意他再跑回我身邊。孩子轉身迎面走來,對我說:妳痛痛啊 —— 姐姐。

年輕父親是細心的,或許他亦曾為自己身份的「升格」而發愁過、不是味兒過,心裡一直嘀咕著:為何非要喊叔叔不可,叫哥哥不行嗎?

20:44 2004.05.26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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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有著不該有的自制。

一整夜的派對,酒,菸草,音樂,舞蹈,都不足以令我胡言亂語,我永遠只是一位觀察者,張著眼睛,看著,看著,在心紀錄著。

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多麼渴望像他們一樣,解放肢體與靈魂。狂笑,尖叫,擁抱。我多渴望做得比我親愛的朋友激烈一百倍,可是我不能。 [馬家輝]


05:45 2004.05.25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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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長期裡的我是孤獨少年,經常一個人在灣仔小巷子裡閒逛探索。奇怪地,在「波地」旁邊長大,竟然一直沒人踢過我入會,半次也無,我是一個「連黑社會都唔要」的男子,真不知是失敗抑或成功。

〈因為懂得,所以慈悲〉/馬家輝。1995.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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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 of today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當時跑到哪裡去的。若不是有人走過碰一下我的手肘,若不是手機響起,若不是上司前來催稿,我想我會繼續迷惑下去。

前幾天他來電的時候,我正坐在商場外面,像吞了十顆安非他命似的不斷冒冷汗,他問「妳在幹嘛啊」,有些話我哽在喉嚨裡,半句也沒法吐出來,其實我至少可以請他前來送渾身乏力的我返家,然而話說到咀邊,收回了,匆匆掛線,剎那間我覺得所有人都變得很陌生。有些事情誰也不會懂。

是否真的好了,自己是最清楚的。

如今我只想痛痛快快嘔吐一場、哭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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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人曾說我生平最失敗的,是從來不懂得哄自己快樂。對此我再不能加以否認,這種悲觀性格早已植根體內惡化成疾。前陣子想起友人的話,竟然想笑。

我更會無可救藥地耿耿於懷自己或大或小的過失。例如我能預見自己二十年後午夜夢迴,平白無故地想起早前在精神極度恍惚的狀態下寫的幾篇爛論文、想起自己衝口而出說過不該說的話弄哭了誰、想起某個下雨晚上在鬧市中摑了你一巴掌...。

如果我夠虔誠,我想在每年的修和聖事中,得用上三小時跟神父辦告解。然後再用三十年作禱告,希望時光倒流。

04:32 2004.05.23 HK


牡丹亭

有位城大學生傳電郵來,提醒我記著看這個,謝謝。cl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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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生命真的像錢鍾書所說像書,如果讀書快感真的像羅蘭巴特所說在於自由移動,那麼,生活之一大快感來源,可能正在於自由探索。我們替自己創造不同的生命經驗,我們遊走於不同的地理空間,我們有屬於自己而且只屬於自己的「生命閱讀」策略,我們自由。

於是我們快樂。

〈歸去自佳留亦樂,人臉至處即為鄉〉/馬家輝。1995.02.22。


01:38 2004.05.22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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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vie soundtrack

曲/立川直樹 (Naoki Tachikawa),演奏/ Sens,《悲情城市》主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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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一個念

他常出門。風塵撲撲回來時,就叫我攤開手,把小禮物放在我掌心,說:握好,留一個念。

除了這句話,沉默的他很少說別的事情。

他轉身後我便打開拳頭,多半是飾物,還有一些精緻擺設,偶爾是戴左邊的耳環,我幾乎可以肯定下次收到的必定是右邊那只。

他背囊裡總有最近一期的 New Yorker 雜誌。當天我其實沒見到他,只瞇著有點散光的雙眼,看他擱在地上半打開的背囊裡那本 New Yorker 。不久,他前來把雜誌放在我的咖啡旁邊,說自己已讀過了,可讓給我。我怪不好意思被人發現,唯有隨意檢起手邊的《亞洲週刊》,學著說我也讀過了,叫他拿去看。他接過後,一直在笑。後來我才知道他看得懂的中文,只有自己的名字。

每趟遠行回來把帶小禮物放在我掌心,叫我握好,留一個念,是他後來的習慣。

如今我有意無意之間,總會握一握拳頭,打開,看看裡面有沒有甚麼,讓我留一個念。

10:34 2004.05.21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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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 of today

那年你說感情用事的我並不適合這個圈子的一切,玩玩、看看,也就該走了,我點頭和應說好我們一起走吧,而我未及淡出,聰明的你已先知先覺地離開這裡離開了我並逃脫得不知所縱,獨剩我在這裡繼續玩玩和看看。偶爾我還會聽到關於我們被人扭曲過、委實微不足道的過去,每遇這種情況心裡便不禁打一個寒顫然後躲得遠遠。可是當我聽到自己信任和尊重的人們的蜚短流長時總按耐不住,急著要為他們反駁些甚麼澄清些甚麼,而擅長搬弄是非、沒完沒了散播謠言之流卻冷冷看我一眼儼如在恥笑無知的其實是我。

我該慶幸我從不與他們為伍,否則我必定變得更壞。那一刻我多麼想跟你說。

06:19 2004.05.21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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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Charlotte:sorry,又遲覆,突然覺得這裡像姊妹雜誌的信箱。Theo Angelopoulos 的 "Eternity And A Day",(《一生何求》/《永遠的一天)我看了一次,從此不敢再看。這部和 "Ulysses' Gaze"(《尤利西斯的凝望》)已算好找,"The Suspended Step Of The Stork" (《鸛鳥躑躕》)恐怕到我死那天也沒找到,妳看見的話請告之。
\Char"lotte\,好聽,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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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大很大版的馬博士,好看,電子版貼這裡。click。

06:17 2004.05.19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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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數天的日子

精神比較好的時候,都不抽菸,因怕它日後會失去定神作用,也盡量不酗咖啡。前陣子發現自己喜歡上維他檸檬茶,幾近成癮,不得不馬上戒掉。如果你是酗維他檸檬茶或可樂的人,一定知道我在說甚麼。我有個很壞的預感,這些比較輕鬆的日子終將過去。

即使只有三數天,也是好的。

03:45 2004.05.18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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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貼。為了使我新買的 all-in-one 打印機的 scanner 功能變得有意義。cl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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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匪浣衣

楊絳女士近來重印舊作《洗澡》,小說首兩部均以《詩經》之句命名。讀第二部〈如匪浣衣〉,即想起張愛玲在〈論寫作〉一文中,以此來評價自己的作品:

「寫小說,如果想引人哭,非得先把自己引哭了。若能夠痛痛快快哭一場,倒又好了,無奈我所寫的悲哀往往是屬於『如匪澣(浣)*衣』的一種。(拙作『傾城之戀』的背景即是取材於『柏舟』那首詩上的:『...... 亦有兄弟,不可以據...... 憂心悄悄,愠於羣小。覯閔即多,受侮不少。...... 日居月諸,胡選而微?心之憂矣,如匪澣衣。靜言思之,不能奮飛。『如匪澣衣』那一個譬喻,我尤其喜歡。堆在盆邊的髒衣服的氣味,恐怕不是男性讀者們所能領略的吧?那種雜亂不潔的,壅塞的憂傷,江南的人有一句話可以形容:『心裡很「霧數」。』『霧數』二字,國語裡似乎沒有相等的名詞。) 」

*「澣」是異體字,我讀皇冠版的《張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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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地書】天氣.地圖.人面。馬家輝、葉輝。

家輝,你說得好:「但與其說惦記著土地,不如說惦記的是土地上的人面。」這堣]有一些教我惦記的人面,比如你,比如羅貴祥,比如游靜,比如楊煉,比如歐陽江河,比如哈佛廣場地鐵站彈奏七弦琴的那個南美佬(我至今還弄不清楚他是厄瓜多爾人還是委內瑞拉人),比如在小酒館婸{識的大塊頭流浪詩人韋伯;當然,還有我的家人……家輝,我想我是可以在這堿﹞U去的。但我每一次「回來」之後,總是選擇了「回去」。

04:56 2004.05.08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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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假後

1. 如自己所料,放棄再談,即使情況逐漸變得更壞。

2. 情緒落差很大,但總不能長期休假,只好暫時用最簡單的方法應付日常稿件。

3. 一刮風就中獎。今天又發燒、退燒。

4. 關了網頁幾天,無法再寫,每天喋喋不休喋喋不休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然而昨天有個陌生人寫電郵來說:妳不寫了?清清楚楚就這麼四個字,連姓名也沒留下,如不明來歷的拷問,同時亦很奏效。

5. 今天是我契爺生日,不知他有沒有在辦公室的 pigeon hole 裡發現我寄的咭。我契爺他近年總是笑得有點苦。

03:24 2004.05.07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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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預我一份

當T 瞻仰儀冷硬木然的遺容時,有沒有哭,或者比別人多哭一點。對這我無從得知,因我缺席儀的喪禮,這是預計之內。

相對於訣別的悲涼,我想我更害怕那種突兀的重聚場面。彼此闊別多年,我抗拒於靈堂內跟大家互相點頭、壓低聲音在耳邊噓寒問暖。

自儀在復活節那天遇上交通意外開始,她的身後事旋即成了一項「活動」,舊同學之間,每天定時定候傳送十多個 reply to all 的電郵,訂不訂花圈、花圈上寫甚麼輓句、用中文還是英文、那天各人會不會到場、這樣或那樣好不好、同意不同意,諸如此類。繼而開始有人提議喪禮後來個reunion 飯局,喝一杯也好。想起自己生平從沒出席過任何一場reunion 聚餐,大概餘生仍會貫徹這個立場。

電郵往來之間,和儀曾是情侶關係的T 跟我一樣,不多發言。

「請預我一份。」這是 T 唯一說過的話,以回應合買花圈的提議。這是真的,除了一句「請預我一份」之外,也無話可說;又或許,他亦缺席儀的喪禮。

我彷彿能夠預見,將來之於我的你,也只能如此。預你一份,最後一次給我送花。

04:42 2004.05.02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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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天

"Sad hours seem long." That's what exactly William Shakespeare told us.

I'm always trying in vain to make my life much more easier.

04:42 2004.05.01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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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地貼文。click。這篇很好看。

14:35 2004.04.28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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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馬博士看。cl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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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談

被電話吵醒。

醫務所那邊打來,問了幾條委實可問可不問的問題。連日來沒好好睡,聲音有點沙啞,治療師屢次聽不到我的答案。

「如果病是由那時候開始的,大概我從沒痊癒過。」其中一條問題我是這樣回答的。

「會好的,我們要再找妳談。」治療師說。治療與被治療之間總是存在著一種讓人洩氣的糾纏,他們希望我多說一點,而我卻愈說愈少。其實我從來也不多說,我無法跟不親近的人深入對談,無法把一些故事再說幾遍。

「... 不會是因為少了一個人和他說話而來的。是因為好多年好多年以來,少了好多好多人和他說話,而造成的。」

忘了從哪裡讀到的悼文,念一個三十九歲的作家。讀過以後,常常想起。

日子似乎變得很漫長。

21:02 2004.04.24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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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land Barthes

"...Succeeding the author, the writer no longer contains within himself passions, humors, sentiments, impressions, but that enormous dictionary, from which he derives a writing which can know no end or halt: life can only imitate the book, and the book itself is only a tissue of signs, a lost, infinitely remote imitation."

如今讀起來,感覺有點苦。

我常偷偷地讀羅蘭.巴特。偷偷地。

03:17 2004.04.21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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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停下來

離開那家日資百貨公司的時候,兩個服務員趨前拉著我。我以為我忘了付錢,實情是我付錢之後忘了拿走我買的。

我買了一台打印機,家用的All-in-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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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不喜歡的夏季又來了,天氣很熱,抹一把臉,發現掌心沾滿的是眼淚而不是汗水。我實在無法記起我甚麼時候哭起來的,我只不過去百貨公司的電器部買一台打印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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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作家,他那麼會寫,為甚麼要死呢?他三十九歲,很年輕,能寫小說,又拿獎,卻選擇上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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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轉頭往後看。前陣子深夜歸家,途中有個男子一直跟著我,我刻意橫過馬路往對面走,他還是跟著,如是者來來回回,我開始有點難受。倘若我們要無可避免地展開對話,我會告訴他我真的覺得難受。後來我跳上計程車,請司機在區內繞幾圈才回去。

那個晚上,我夢到你從不遠處,迎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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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應該出去逛逛,至少,我應該在廳中閒坐一下,看九點檔連續劇之類的,也可以看DVD,我還有幾部波蘭斯基的電影沒看。

結果,我選擇去買一台打印機,安裝好,擱在床上,偶而回頭看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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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噩夢。常夢到自己身穿幾年前的衣服走進一幢破舊大廈,沿著狹窄陰暗的樓梯一直跑,背後有人叫我不要上去,說那裡沒有甚麼。回頭看,驚見喊我的人全是一張張陌生的臉,我緊閉眼睛,不敢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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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隱隱約約的微小聲音也不能再容忍了。彷彿它一竄進耳裡,就被困在體內愈發擴張。我已搞不清楚聲音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了。

18:58 2004.04.20 HK

黑房.黃耀明 (remo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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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雨

今天下了一點雨。我好多天沒出去,在睡房裡咳嗽。退了燒,就寫功課、打電郵給我許久不見的契爺。我說,我莫名其妙地用了很長很長時間打一句「最近好嘛」,花了點力氣。

這個城市有點奇怪,人總是生病。我好端端一個契爺常常頭痛,我好端端一個人常常發燒。

03:56 2004.04.17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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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o tired to die

愈來愈覺得,一切不(再)是我掌握之內。我寫論文,坐了七天,寫不出一千字,像失憶。然後我又開始沒完沒了地掙紮我是否很蠢我是否很蠢我是否很蠢,那我應該是很蠢我本來就很蠢。

我發燒,回校見到同學,下課後他們馬上善意地前來慰問:「Eli 妳又不舒服了?我剛才見到妳咳呀。」聽得我臉紅,彷彿我再咳大家就得叫救護車。我又發燒,我不是暈倒就是發燒,為何我身體差得這樣厲害卻又差不致死。

有種病會常常讓人哭。在辦公室裡眼淚總是平白無故的一滴滴流下來,上司見了就問:「Eli 妳又不開心了?」說罷即轉身離去。大家都習以為常。

我二十六歲,我突然看得見盡頭。

04:13 2004.04.16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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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以前

「祂正如聖經所載,第三日復活了。祂升了天,坐在聖父的右邊。祂還要光榮地降來,審判生者死者,祂的神國萬世無疆。」(尼西亞信經)

儀死了,我的中學同學兼朋友,儀。我至今仍然沒法相信這樁事情。

復活節那天,她在公路遇上交通意外,其餘三名乘客均沒大礙,只有她受重創,胸骨斷了,直插肝藏,搶救半天無效。晚上紛紛有舊同學來電轉告消息,他們不約而同地劈頭便問:「我是誰誰誰,妳記得嘛?」是的大家七年來都沒連絡過,然而久違了並不代表要有這樣突如其來的安排;至少,儀應該在某個城市的某個角落,跟我一樣生存著,各自各的活。

我們都自以為是得可怕,還有可惡。

翌日讀報,那交通意外變成簡訊一則,三十字以內交代了始末:「... 女事主蔡x儀,二十六歲,意外後受傷送院。」報章來不及更新儀的狀況,而我也來不及流一滴眼淚。

我還以為,穿純白色校裙的儀正歡天喜地走進課室,拉我的手嚷著要出去玩,是沒多久以前的事情。

07:22 2004.04.15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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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one: 普通女子的乳房

我和 J 擁有的,是普通女子的乳房。其實生疑的是她而不是我,正如她曾探問我的初夜是否跟她一樣,一切都來得那麼生硬笨拙,以及疼痛。

怎會不同呢我笑說。她老是提出一些很詭異的私密問題。那天我們正留校溫習預備考試,小導修室裡就只得我們,那好吧我們解開胸前兩顆鈕扣對比對比。細看,我和 J 擁有的不過是最普通的乳房 ── 二十歲女子擁有的乳房。這是我倆的交心起始。

我們的第一百夜是否同樣溫柔、廿一歲廿二歲廿三歲時擁有的乳房到底相不相同,她沒再追問,換來的,只有互相泣訴和別人離離合合的哀傷種種。後來 J 遠赴日本找那重要的人,她在線上喚我,滿心歡喜地說京都那邊正下著很大很美的皚皚白雪,幸福且安穩。

J 偶爾傳手機短訊來,說突然想起我。Same here,我時在念中,念我們的二十歲。

那一年,大家都在。

03:45 2004.04.06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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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來

如今我連一齣劇場也受不了。它每分每秒觸到我痛處而我每分每秒都在偷偷流淚。我想找個機會半途離開,但身體卻繃著緊著無法動彈。完場後我恍如走了千萬里路連站也站不穩,其後發現自己一直牢牢握著拳頭可惜掌心裡並沒有抓住甚麼。我邊晃邊想,邊晃邊想到底如何才能療傷止痛。

我丟了手機,只好蹲在路邊大哭一場,只好自己跟自己說點話,永遠永遠自己跟自己說點話。

21:43 2004.04.03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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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流眄有時

總有這樣的一分半秒,頓覺生命其實沒想像中寶貴。她無常得幾近冷漠,使我失望。而我再有沒有必要守護自己,繼續過下去。

這樣的一分半秒,說來就來。它沒徵兆可察沒模式可依,心頭來不及緊揪連淚也沒流一滴。而我不過正靠在路邊等公車、正俟著露臺看樓下風景、正跟千萬人在地鐵站,不趕時間但仍然急步而行。

於這樣沒悲慟的一分半秒,突然想,是否會有些方法棄掉委實不太寶貴的生命。愈想,世界變得愈靜,視線愈模糊。

而每次 - 就在這樣的一分半秒之間 - 腦海裡閃掠過你或深或淺的輪廓,儼然在提醒我:妳等,妳再等下一個的一分半秒,才說。

06:11 2004.04.01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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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貼

我的確為了李敖而選擇台灣,儘管許多朋友不肯相信。
那一年,十九歲,本可入讀香港浸會學院傳理系,但我立志在廿一歲以前出版一部〈李敖研究〉,於是,「乘桴浮於海」,棄港遷台,入讀屬於文學院的輔仁大學應用心理學系,暑假後考試轉入屬於理學院的台灣大學心理學系,大二下學期,見了李敖,出了著作,完成了青年時代的一大心願。
那一年,我好高興。

〈十六年 李敖夢〉 舊的研究,新的序言。馬家輝。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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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那一夜

能逃的不過是三個小時裡的十五分鐘。

我在第六和第九道菜離席,佯裝到外面打電話,拐個彎,於暗角處倒抽一口冷空氣,雙唇一直在抖。大堂裡那千嬌百媚的女鋼琴師正演奏,恰巧兩次都是彈梁祝。而她就只有我這麼一個聽眾。

宴會上各人觥籌交錯,應酬往還。他們沒發現窗外大雨正滂沱,灑遍黃埔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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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時身旁坐了一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我是那麼確定他有飛機恐懼症,但凡氣流一過,正在閉目養神的他馬上掙扎,抓著椅子扶手四處張望,稍稍定神後便尷尬地跟我說對不起,如是者,好幾次。

03:01 2004.03.28 Shanghai / Hong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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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母校教授正尋找幾齣台灣電影作教材,我割愛,就當造福學弟學妹。那些電影我欣賞過了,也算是思考過了,這麼一來,放在學院總比放在我睡房裡好。而我老是擔憂一些雜碎事情:到了那個盡頭時,家人將會如何處理我的書本和電影。至於有關你的,我想一併帶走。

我告別的時候,不登啟事。

04:57 2004.03.26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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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貼

書展場內人頭湧湧,看見這麼多人買書讀書,我是感動的,儘管香港書展常被批評視野狹窄和商業味濃﹐我仍難禁在這全年閱讀氣氛最高潮的一刻裡心情亢動。尤其在兒童展館內,看見兒童,看見書本,看見希望,世上最好的兒童玩具其實是書籍,一本書甚至一本書裡的一句話,播下的思維種子足以導引一生。如果你問對我影響最深的兒時經驗是甚麼,我會毫不遲疑地回答兩個場景。一是大概八、九歲時吧,父親與我行經灣仔一間書店門前,忽然,他指著書店對我說:「家輝,把時間花在這種地方比做甚麼事情都更有意義。」自此我便深深愛上閱讀。 其二是初中時踢足球,連我在內一共十二位同學,依規矩由兩個球技最佳的人站出來充任隊長「猜揀人」,透過猜拳的方式輪流從剩下的十人裡揀選隊友,以便分成公平的兩隊作賽。他們猜呀猜的、揀呀揀的,我照例是最後一個被揀的人,而那回,他們,竟然,都不肯收我做隊友﹗他們都說:「把馬家輝讓給你﹗把馬家輝讓給你﹗」對我避之惟恐不及,不願因我球技欠佳而連累其隊輸球。我當然非常難過,轉身而去,寧願不踢球了,但心裡卻很阿Q地對自己說:「這有甚麼了不起﹗我的考試成績比你們都好﹗我比你們聰明﹗」...

《把馬家輝讓給你!》,馬家輝,2000.07.22,星島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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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貼

找到《幻日手記》和《千秋評論》的同時也找到自己寫的書《都市新人類》。這回,白紙黑字,結結實實的自己擺在眼前。不是看書的我,不是別人書中的我,是自己的書自己的我。

看見書架上的我的自己,剎那間,恍似誤闖靈堂,驚見白帳子下高懸的是自己的黑白照片,儘管「音容宛在」,卻已不忍卒睹。嚇得我掉頭即走。

<我的自己>,馬家輝,1997.06.19,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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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rrently into

1. being sick, faint, hospital, confusing, Festival Walk, Page One, Shu Uemura, strawberry mask, Jia Zhangke, Jia Zhangke, Jia Zhangke.

2. 你是否其中一人,能把《Ink 印刻生活文學誌》創刊柒號的第二十七頁至八十八頁,一口氣讀完。人啊人,喜新厭舊,我跟《聯合文學》漸行漸遠,如今 INK 是我的文學雜誌命根。不擔心,根據經驗,我最終都會走回初始點。

3. 為什麼我們都是張迷。我契爺提議,是否該問為什麼會有人不是。而我,是張迷,常常否定自己是張迷的張迷。

04:54 2004.03.17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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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張迷,也是胡迷

玉鳳卻來到生地亦不畏懾,因為有丈夫作主,因為夫妻在人間是這樣的大信。可是她也糊塗,她來是專為要問我個明白,一見著我卻就即刻安心,只晚間像敷衍她自己似的問了我一問,聽我說大哥沒有和我說了她什麼,我竟不知這些,她亦就不需要我再解釋心跡,連無須我說安慰她的話。
在湘湖草草一宿,第二天玉鳳就回家,我送她到蕭山汽車站。那時正是春天,十里湘湖一葉舟,四山開遍映山紅,雖然晴天,舟傍山邊行時,朝陽未照到的地方花枝露水猶濕。舟中即是我與玉鳳,我抱嬰孩,玉鳳只端然挨我身邊坐著。
及後玉鳳亡過,我和青芸說起,青芸說,六嬸嬸生前一直擔心六叔日後會不要她,苦的日子她來過,福由新人來享。但玉鳳自己總不和我言明,直到她病重自知不起,一次她才說:「你待我是好的。只是你一回說,和我結婚以來你沒有稱心過,這句話我聽了一直擱在心裡。」說罷她嘆了一氣。我解釋那是對她生氣時故意要傷她,原來亦口不對心的,但她只是靜靜地聽。

胡蘭成。《今生今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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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後遺

哪怕只是目睹你的名字,於我而言,依舊震撼。

在醫院,還是要戴口罩。抽了一管血化驗,醫生吩咐報告完成前不要走太遠。我唯有戴著口罩,於清晨五時繞著醫院散步,挺無聊的。忘了拿書本來,身上只有手機和錢包。腦袋一閒,就開始痛恨自己體弱多病,生理的心理的,好麻煩。

我貧血,那是後遺。躲在被窩裡冒冷汗,站起來一陣暈眩又倒下去。經驗多了,會自動自覺坐計程車去醫院,也預見這一天將會很倒楣很落寞。譬如說,我得要同事替我做兩個採訪;又譬如,我晚上不能上課。

轉過頭來,發現醫藥品的包裝盒上,是你的名字,而它竟在這樣的一個情況下,突然出現在我眼前。

我良久看著。

整個上午,有點虛弱的我、以及跟你同名的藥品,就是如此這般一起躺著、互相凝望。

05:24 2004.03.15 Nethersole Hospi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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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
關門的聲音這麼輕捷
以致於我相信一種「不曾遠離」的感情
就在我的四周
但我等候很久了
等她再進來時
我已側身睡得很憂愁了

羅智成。<畫冊>。

06:13 2004.03.13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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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玩搖滾

上班,公司的senior 轉告說外面分別有幾個人探問我來歷:「那個玩搖滾的金髮女子常獨自坐在角落讀著些甚麼的」。聽罷大家笑得前仰後翻,當然包括我。我不玩搖滾,太搖滾的音樂也不聽,最常聽的搖滾只有竇唯崔健伍佰。

初中時的確打算去學電結他,但老師說我手太小,跨弦線比別人都吃力。幸好我並非矢志於此,否則老早瘋掉。

05:16 2004.03.11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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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溫柔不過

原來事情總是如此這般私密並且自然地發生,你捨不得把它公諸於世,你不忍去尋根究底,你問不來。

05:23 2004.03.10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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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希望自己死了

我沒有細數。我想我躺在床上已超過二十四小時,偶而會睡過去,也有造夢,且多半夢到你。期間哥哥敲門,手機在響,線上有人喚我,這些我都知道。醒來時,從鏡子目睹自己蒼白的臉和唇。你是善良的,一直不敢告訴我真相,老是勸說我會慢慢好起來。我提起手,擋著那從窗縫吹進來的風。我真希望自己死了,我真希望自己死了。

04:17 2004.03.08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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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不知情的

譬如說,我曾告訴你我想裝成啞巴,除了你和其餘一兩個我親愛的人們之外,就再沒有人知道真相。這是我每回重讀《麥田捕手》後都非常渴望做的事情。我甚至悄悄找來幾冊手語小本,於黑暗中跟著比劃,我一度以為,有些虛幻的想像是可以達成的。

如此,這樣的一個人便無聲無息地從各人的生命裡消失、以及被遺忘了。

06:34 2004.03.04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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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們都是張迷

05:18 2004.03.03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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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ar black


公司有新同事,美國來的,不苟言笑。某天前來問:Can I ask you a personal question? Is it Hong Kong triad people always wearing black?

那是對常穿一身黑的我提問的。

03:19 2004.02.29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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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曲1990 -- 羅大佑 (moved to archive)

烏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臉,怎麼也難忘記你容顏的改變。

輕飄飄的舊時光就這麼溜走,轉頭回去看看時已匆匆數年。

蒼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漂泊,尋尋覓覓長相守是我的腳步。

黑漆漆的孤枕邊是你的溫柔,醒來時的清晨裡是我的哀愁。

或許明日太陽西下倦鳥一歸時,你將已經踏上舊時的歸途。

人生難得再次尋覓相知的伴侶,生命終究難捨藍藍的白雲天。

轟隆隆的雷雨聲在我的窗前,怎麼也難忘記你離去的轉變。

孤單單的身影後寂寥的心情,永遠無怨的是我的雙眼。

03:53 2004.02.27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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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盡千帆皆不是

日子是否好一點了?準備晚餐的時候,她就問。我挨在廚房門口,點點頭,看她洗菜切肉。

她回頭瞄我一眼,我心虛地笑,然後低頭彈煙灰。她跟同居男友都不抽煙,煙灰碟顯然是為我買的,而她總狡猾地在碟上灑點水,煙濕了,就燃不起來。

旁人無法相信我們曾是中學同學,論真實年齡她比我還要少一歲,但觀其樣貌身型及處世哲學倒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歐巴桑,你還得佩服她由初中開始已直認自己是個欠缺少女情懷的肥師奶,也從不花半塊錢去買明星照片、彩色髮夾和日本文具。

我倆不常見面,她偶而來電,我多半不接,反正這兩年我只敢聽某兩三個人打來的電話。可是每隔上一段日子我就想她、以及她的樸素。這些日子以來總有這麼突如其來的一刻,很想聽她說話。她愛談尋常生活,從工作趣聞九點檔連續劇到買菜煮飯皆可滔滔不絕。她甚少細問我個人狀況,著實她知的也不多。而我只管聽,聽她那些瑣碎但簡單得讓我安穩的事情。

就怕妳常靜靜的不快樂。正正經經交些朋友,會好的,別落單。她老是這樣說。

我聳聳肩,念了前陣子契爺教的詩:「過盡千帆皆不是。」

說罷我正要把她弄的西瓜汁送進嘴裡,她卻一手搶過杯子,換上草莓乳酪:「帆甚麼帆,妳身體不好,寒涼受不得。」

剛滿二十五歲的肥師奶,有點嘮叨,但窩心體貼。

06:38 2004.02.26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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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胡言亂語作結

每年的最後一天我總希望記下些甚麼,記下些甚麼然後又希冀些甚麼,希冀些甚麼其實心底裡仍守候些甚麼,反正一路走來我都是如此矛盾和難堪。我不想哀怨過度但又害怕突兀且刻意的歡樂過程,情況就像我討厭中文以外的書寫而我每天得用別人的語言來謀生;又譬如我一直盼望你能在我身邊而我卻任由其他可有可無的人們或去或留。

"I had one special reader and that was you. When you said to me, `I agree; it is all right,' then it was all right. I published the book and I didn't give a damn for the critics. You did me a great service. You gave me a confidence in myself that I shouldn't have had alone."
-- Jean-Paul Sartre


"My death will not bring us together again. This is how things are. It is in itself splendid that we were able to live our lives in harmony for so long." -- Simone de Beauvoir

《Adieux: A Farewell to Sartre》

05:23 2004.02.25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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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貼

『美枝曾說「你彷彿不需要任何人在身旁,仍可快快樂樂地生活」。靜靜望著她,沒講話。因根本不確定自己是否如此。不確定自己需不需要,不確定自己快不快樂。』

『從芝加哥搭機赴夏威夷,中途輾轉停站,於機場等候轉機,摸一摸口袋裡的輔幣,想打電話找朋友傾訴旅途的喜怒哀樂。換算一下時間,現正是香港凌晨兩點半,哪位朋友願意撐著惺忪睡眼耐心聽你的感受呢?一時之間,竟想不出有誰。一個人在途上是需要朋友的時候,但一個人在途上亦是最容易發現自己沒有朋友的時候。』

<此身飲罷無歸處 >、馬家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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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連應有的自信都失去

那個時候開始,我習慣把自己貶得很低甚至最低。我不斷挑剔自己的壞處、把別人的讚賞看成憐憫的施予。我不習慣甚麼都不做,可我又認定自己將會把事情做得很爛。我不停閱讀,誤以為這樣可以踏實安穩,其後只是換來另一場的驚惶失措。我在這裡記事,想要告訴你一些甚麼,結果我邊書寫邊目睹自己的失望無助,慘白地索筆留遺言。

04:23 2004.02.18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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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情色美麗

 

Jane Birkin 就是這麼 sexual appealing。並非因為她把造愛時的喘息呻吟收錄於專輯內,也非關她在電影中作全祼演出。快將步入花甲之年的英國女子,即使身體已無可避免地失去昔日的光滑,但張力無減,簡單穿上一套便服引吭高歌已能夠撐起整個表演。不變的還有她那天真與無憂無慮的氣質,一舉手一投足皆如此美好、美好得讓你興起想要親近她的慾望。

Jane Birkin 來港參與藝術節演出,叫座力高。散場時,同行的湯見到劉德華走過,我卻遲了三秒抬頭,定神一看,眼前只站著那位不論大小藝術表演電影節文學講座都會給我碰到的文化才子。

03:14 2004.02.16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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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T.:明天要去丘世文的喪禮嗎?我想去,但怕流眼淚。

其實我並無機會與丘世文建立深厚感情,有的倒是因稿約而來的波折。我不擅長笑,卻很容易哭,容易感傷與衝動,莫名其妙,所以向來避免出席『送往迎來』的哀喜場合。

明天,我想,我是不去了。K.F.』

〈喪禮前後〉。《信報》。馬家輝、梁文道。1998.11.14。

06:03 2004.02.03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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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畢竟是「慾望的產物」。羅蘭.巴爾特早年談寫作的「快感」時,總是情緒昂揚、亢奮地採用「進入」、「充滿」、「溢瀉」…… 這等教人想入非非的字眼,既具感官誘惑,也富於(對既定觀的)破壞性── 對了,一邊是為生殖而生殖,另一邊是為性愉悅而性愉悅。不同類型的慾望,形成了不同類型的寫作,一類是寫「重要事物」,另一類是不寫甚麼「重要事物」,而只是「去寫」(to write)。在巴爾特看來,「去寫」的不及物含義正是一個寫作人最具體落實的自由。

到了晚年,巴爾特的寫作不再是那麼情慾化了。他甚至說,《羅蘭.巴爾特》是他抗拒自己的思想、毀滅自己的權威性的一本書。寫作畢竟是慾望的產物。

家輝,我們必須明白,到了最後,總是洩盡之後的「失去」(loss) ── 這是羅蘭.巴爾特晚年寫作的主題,亦是 J.Baudrillard 常常提到的「性與死亡」:狂歡之後你做些甚麼 (What are you doing after the orgy) ﹖ 死亡,原來就是洩盡之後的空無,你該知道如何讓自己消失。』

【兩地書】〈to write/to write something 〉。葉輝、馬家輝。

05:26 2004.02.02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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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

『至於我,還有甚麼意見沒有?... 我有點憂鬱,有點不能同年青人合伴的脾氣,在軍隊中不大相容,因此來到都市裡,在都市裡又像不大合適,可不知再往哪兒跑。

我老不安定,因為我常常要記起那些過去事情。一個人有一個人命運,我知道。

有些過去的事情永遠咬著我的心,我說出來時,你們卻以為是個故事,沒有人能夠了解一個人生活裡被這種上百個故事壓住時,他用的是一種如何心情過日子。 』

〈三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沈從文。一九三零年。

03:11 2004.02.01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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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的。我本來想記下一段讓我樂了大半天的笑話,幾乎要寫完了,就只差一個句號,卻突然覺得它其實不怎麼好笑,所以全都給我刪掉了。

到底有甚麼好笑,我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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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的軟包

習慣抽軟包香菸。付錢後即小心奕奕地把封口撕開,不大也不小,剛剛好足夠抽出香菸。

學著你的一套時,總是難過。而我卻無法不學著你的一套。

04:23 2004.01.25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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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first working day

Lunar new year。寫了一點關於 lunar new year 的稿。編輯送妳兩瓶墨水,一瓶黑色一瓶藍色,說妳雖然洋化但也得依隨傳統習俗,年長的人送妳墨水,寓意新一年能夠舞文潑墨。妳連忙道謝之餘,暗地裡卻自慚形穢,心想自己才剛寫了些很 bullish 的垃圾,哪有文可舞。妳深知自己永遠寫不出好東西,即使我沒說穿妳,妳也該知道了。

晚上妳趁大家都不在,悄悄溜進上司的辦公室,挪開窗台的盆栽和擺設,跪上去,貼著玻璃,細看璀燦煙花在對岸的天空中盛放,妳渴望花火永遠未央,至少這能讓妳有個較充分的生存理由。有人喊妳的時候妳回頭,噢我的天妳忘了新的一年妳有新的上司,妳匆匆忙忙跳下來但來不及把蘭花放好,妳由衷地尊敬他因為他是行內的 veteran ,可妳真的不敢瞧他一眼。有趣的是原來他也怕妳的怕,見到慌張的妳便自動走遠幾步才交帶工作。It's okay it's okay 他一直笑著重覆。被摒出遊戲之外的舊同事下午傳來電郵,讀罷妳眼眶一紅,從沒想過他曾如此關心過這個卑微的下屬。想起前陣子新人事帶來新作風,而舊人也隨即變臉,妳開始理解這樣的遊戲妳玩不來了。當他們說 We're here to help 的時候妳一度反問自己:那我呢?

妳成天渾身不自然,母親要妳穿上紅色內衣過年,妳意願不大而且很抗拒。但一想到這是她首個沒有老伴在旁的新年,為免她悲從中來,莫說紅色,彩色也得穿。妳不忍看到母親的日常動作愈來愈遲緩,妳知道,妳沒有多少順她意的日子了。

妳不確定,待妳好的人們明天還會不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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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這般不事生產

《她從海上來:張愛玲傳奇》,是劇本,我們喜歡的劉若英作封面,去買吧。

《新新聞周報》有蔣經國的七海官邸,是蔣家孫媳婦蔣方智怡親自用 D8 拍的呢。你一定記得那年我修 political science 課,寫台灣民主化寫到頭都疼了,連威權政治與權威政治也弄了一點時間。

09:41 2004.01.21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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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中

寒風來襲,Running nose,鼻子給我擦得很疼。凌晨時分跑到家附近的便利商店買感冒藥,也買一罐熱咖啡握在手裡暖和暖和。

很想讀點書,但不知是生病還是笨,Gayatri Spivak 的 The Politics of Translation 我一頁也沒法讀好。晚上作課堂討論,正當大家投入地分析 logic - rhetoric - silence 的模型時,我唯有談 Milan Kundera 曾提出有關翻譯的能與不能。倒是驚訝在座竟有人全盤否定中文翻譯書的價值,只肯「相信」英文譯本。我一時口快,說這種態度已很值得用後殖民研究的角度作探討,並足以叫我們去反思了。當時不察覺,其後才發現自己很冒犯。都是生病惹禍。胡言亂語。

03:34 2004.01.20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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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哥

「如下一站不會到天國,來沾濕我眼睛,做個記認。」

每回聽黃耀明的新專輯,只有一種感受:香港有這麼一個黃耀明,what else can you ask for? 這片 live CD,還有明哥 plus Beyond。

07:11 2004.01.19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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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穿一身黑

我多久不曾走過堅道了。

我們穿一身黑,低著頭於夜裡踟躕而行。他說我是他遇見的女生中最常穿黑色衣服的一個,他喜歡穿黑,倒是近來的事。

情況就如被迫參與某些俗不可耐但又有幾分可信性的團體活動。用布蒙住你的雙眼,然後聽其他人指示方向。如果你驚惶失措,害怕會碰璧,害怕會絆倒,即表示你不信任別人。

妳要去哪裡,他問。我說我不知道。妳要去哪裡,他再問。我說堅道吧,他就開車。

我其實應該選擇其他地方,我甚至應該選擇固守原地,吋步不離。我說我又開始感到焦慮不安,我能預見外面的聲音將冷不防地竄進耳朵裡並在體內益發擴張,嘈吵得叫人疼痛叫人流淚,彷彿到了承受不住的時刻便意味死亡。談到這裡穿黑的他總取笑我不知存在為何物,用幾近權威式的口吻斷定我活到五十歲那天就恨不得延壽一百年。我想起某次翻開 Virginia Woolf 傳,讀到一段她寫給丈夫的告別信:「I begin to hear voices, and I can't concentrate. So I am doing what seems the best thing to do」,看罷心裡登時涼了一截,就是這樣子,就是這樣子了。其後 Woolf 的故事被拍成電影,踏進戲院我人還沒坐下,雙手已不禁顫抖起來,結果只好匆匆離場,恰似有人感歎自己一輩子也無法把杜思托耶夫思基的 The Brothers Karamazov 讀完一樣,沒法子。

天主教總堂就在堅道。很多很多年前,我穿一身黑領洗。這些日子裡我離經叛道,十誡也不知犯了多少條。

抬起頭來的時候,日出有曜。他依舊走進便利商店買一份南華早報,把它夾在腋窩下,然後用手指戳破鮮奶瓶蓋,一口氣喝下去。風吹得我想吐,我只希望用幾塊錢換杯熱茶,像你一樣在沸水裡加幾顆冰,看著它們慢慢融化。

我真的不想離你太遠。
08:10 2004.01.15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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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跟別人說的

這是習以為常。

睡覺時總造夢,夢到自己一如既往站在高處喊你,連名帶姓的叫,你抬頭見到我,就微笑。

很多時候,我會為了恐懼未來尚有漫長且沒有你的日子要走,因而變得氣急敗壞。

我常想像你在讀著,或許有這麼一刻你記起某些事情,就來讀。正如我想像每天發短訊去那支手機空號之後,或許有這麼一刻我的話語會被放送到你耳邊,你聽到後,就回首看我一眼。

04:36 2004.01.24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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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日子就這樣過下去

開始。

我常幻想你在讀著。或許有這麼一刻你記起我的某些事情,就來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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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不能像愛她們一樣愛我?」 - 《三輪車伕》。

「所有事情都發生了。其實她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如果她覺得這件事,在她生命裡是值得做的,那就沒有其他人可以說不值得。」- 劉德華。
 
「這一生再也不會有人用這種方式愛我了:她完全對我一無所知,卻固執地、堅貞地、從不變心地愛了我那麼許久。」- 《我們》/駱以軍。

「道別得太急,當時不覺,獨自開車回陌地生之際,離愁別緒才在心底冒起,像茶葉泡在水中,由淡而濃,終而茶濃如墨。決定先往芝城看一場電影解悶。想到電影事兒,端的記起蔡琴前陣子鬧離婚時說的話:『小時候最喜歡看電影,常常央求爸爸帶我去看,有一次,爸爸對我說,小琴啊,你這麼喜歡看電影,你一定要練習一個人去看,總會有沒人陪你的時候啊。』忽然明白蔡琴父親說些什麼。我們總有沒人陪的時候。」
- 馬家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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