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拉斯的畫。

grass

「只有目前,當我垂垂老矣,我才找到恰當的形式,在一個更廣泛的背景下談論這件事。」-- 鈞特.葛拉斯。

L:

台北市立美術館,最近有鈞特.葛拉斯(Gunter Grass)的畫作。

因此,就極想飛到台北去。起程之前,看到一家新成立的出版社「原點」把詩和畫出版,命名為《給不讀詩的人》。是的,他發表詩集,比起發表名著「但澤三部曲」還要早。

本年慶祝八十歲大壽的諾貝爾文學獎主,繪畫原來也接近六十年。葛拉斯的畫,以天然景色及動植物為主體,在此之上,或隱約或鮮明的提了詩。他的作品大致上不抽象,景和物實實在在,寓意和表達方向明顯。配了詩的畫,猶如以亮彩斑爛的顏色在畫紙上抹出另一筆雅致與美感。

這位反納粹的「德國良心」,去年出版了很暢銷的自傳《剝洋蔥》,引起坊間一番炒作,針對作者在書內承認自己年少時曾被徵召加入納粹的武裝親衛隊。喧嘩延續至上月,外電報道葛拉斯控告某大跨國書商,否定它旗下公司出版的傳記中所指,他是「自願」加入武裝親衛隊的。據德國媒體所述,該傳記的第一版本,並沒有這筆資料,直至《剝洋蔥》問世,才增訂內容。

「當我十七歲時/手裡拿著我的炊具/一如那個和我孫女露易莎/參加了童軍旅行的人一樣/站在往施普倫貝格的馬路邊/舀著吃起了豌豆仁/一顆榴彈轟了過來/湯汁潑了出來/但我只是輕微地擦傷/並為此感到慶幸」。閱讀至此,L,實在無法不讓人想起,葛拉斯參加納粹的那年,正是十七歲。相對於小說創作,葛拉斯的詩畫視覺藝術,幽幽地多了一份、彷彿經過百年沉澱的蒼桑與寧靜。

(2007.12.14。明報。前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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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話讓我了解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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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前陣子去了香港藝術館一趟,看大英博物館展覽。

掌管情欲的希臘愛神、守護安提克城,即現今土耳其的女神、把葡萄樹賜給人類的狄奧斯尼索斯酒神,之類之類。人都往古希臘和古羅馬區域去看,相比其他展品,真的受歡迎多了。每個展櫃都擠滿參觀者,而我,你知道,唉,又不夠高,每次都好不容易等到人散,才趕快瀏覽瀏覽。

許多文學愛好者對希臘羅馬神話都有或深或淺的情意結,譬如說,鄭振鐸。差不多八十年前,這位文學家已編著《希臘羅馬神話與傳說中的戀愛故事》和《希臘神話與英雄傳說》。至於《伊利亞特》和《奧特賽》兩部作品,印行之後就在中日戰爭燒成灰了。關於神話的獨有魅力,他說得精準:「直到了現在,藝術家們,詩人們,還總是不斷的回過頭去,向那裡求得些什麼。她是永遠汲取不盡的清泉,人類將永在其旁憩息著,喝飲著。」

韓國作家李潤基在著作《愛情神話》中指出(嗯,對,就是在剛過去的書展中,無稽地被指為不雅的那本。它收在我的書架兩年了,我覺得一切很好),希臘羅馬神話和人類有著不可分的關係。其中一個理由,就是我們無法擺脫死亡的命運,因而創造出永生不滅的神。

至於我,我是喜歡讀神話的。每回翻開書本,總滿心期待,知道很多很多精彩故事將要來了。L,那種雀躍,就如俄國作家H.A. 庫恩在名著《古希臘的傳說和神話》中對宇宙起始的一番形容:「最初,只有永恆的,無邊無涯漆黑一團的混沌。這裡孕育著世界生命的源泉。從無邊無涯的混沌中產生了世界和不朽的眾神。」而這,就是天地初開的美妙情景。

(2007.12.05。明報。前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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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用來迎接我的 2008 年。

Germany

昨天有位小姐說,看起來,我一直保持著二十歲的心態。二十歲的時候,我幸福快樂到,不,得,了。

2007.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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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去的美。


前陣子聽《紐約時報》的線上訪談,安伯托.艾可似乎很快樂,邊說邊笑,聽得我也快樂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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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mberto Eco

L:

安伯托.艾可(Umberto Eco)真是一個既可愛又精力充沛的學者。近年在美與醜之間徘徊,先後編著兩本沉厚的書,而他的結論是:醜比美,更有趣。

見他新作《醜的歷史》(On Ugliness),雀躍歡喜,打開書,卻滿是自小害怕見到的圖像:鬼神妖怪血盆大口,扭曲人身切割分離死不閉目,動物互相殺戮。畸型的,殘缺的,誇張耀眼的色彩看得驚心。好些圖片,不得不匆匆掠過。

唯獨有幅畫吸引了我的注意。是370多年前的作品。老人的輪廓勾勒清晰,兩頰深陷,面龐下垂,頸部肌理交錯如枯樹盤根;一襲白色裙子本應盡顯體態,但半露的胸脯已經鬆馳,不再結實如昔。儘管這樣,做成強烈對比的,是老人對美的追求。她雙手捏著花朵,旁邊兩女孩正為她悉心打扮,仔細仔細,以粉紅髮飾束起疏落白髮,珍珠耳環配襯起來還是幽雅的。坐在鏡子前,面對年華老去的自己,仍舊專注,一絲不茍。青春與否,L,不重要。

出自著名意大利畫家伯恩納多.史特洛及(Bernardo Strozzi)的手筆。中世紀時,許多藝術家以年邁女性為創作主題,象徵生理與精神上的枯萎,相對於世俗的標準美 ── 純潔與美麗的年輕人,截然不同。畫有個名字,嗯,很調侃,叫Old Coquette。

艾可在前作《美的歷史》已經說明了,陰影的貢獻是使光明更明亮,美醜的對比亦是同理。這個符號語言學權威75歲了,L,你有看過艾可的作家照嗎,他叼著煙,逍遙自在:「世界不能被分開成美醜兩者。我,譬如說,就在兩者之間。」至少,已是老人的他,說話風趣依然。

(2007.12.03。明報。前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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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段光影日子。

Cinema

L:

黃夏柏的新書《憶記戲院記憶》,在設計上花了點點心思:前書口位置有塊長型小卡紙,用來控制封面上的活動戲院簾幕,輕輕一拉,原來小卡紙是張票根;簾幕打開,出現一幅舊戲院的外觀圖。

不只關乎美感上的考量。這樣細心的安排猶如為讀者和戲迷引進一條記憶之路,預備好,打開書,尋找屬於自己的光影日子。我隨意翻翻,錯以為是硬性戲院史,細讀之下卻另有驚喜 ── 既是細緻的城市漫遊觀察,又是筆觸溫柔的散文書寫,更是爬梳認真的資料整合。作者在書中說:「說到和戲院扣連上情感,別人驟聽,不免認為言過其實,甚至濫情。到戲院就是為看電影,匆匆來,匆匆去,誰去理會戲院一磚一樑的結構,然而,只要靜下來細心想,原來它們都在腦海之中,每拋出老戲院這種話題,大家總有連綿不止的記憶。」是的,奧妙就在這。放映院等硬件雖是共同享用,但各自的觀影經驗,從選擇地點到買票到進入暗黑場境,所體會到的,又那麼的私密,那麼的不一樣。

年少時孤獨,慣了自找娛樂。除了看書,其餘時間都在電影院裡。每個周末,從十二點半開始,乾脆一看就看三場,幾乎什麼片子都給我看過了,偶而,帶位員叔叔還會跟觀眾閒聊兩句,而不是單純用電筒指示,你買的F11 或 K08 號位在哪。家在大埔,該戲院,後來倒閉了,做過「十元店」賣場之類的,如今是,卡拉OK。

譬如我。我曾用心收集過電影票根。欣賞過什麼戲,和誰進場,看看日期地點,想想,老遠的記憶竟還在。至於後來的戲院情感牽連,L,大抵是與同行者,你,有關的了。

(2007.12.15。明報。前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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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都這麼少,依然有吵架的空間。我說時間都已經這麼少了,你還跟我吵。吵的定義於我們而言是沉默且暫失熱情。而我,變得愈來愈倔強,每次、每次吵架我彷彿要跟這個世界反目,把其餘愛我的人們氣壞才冷靜下來。

我跟 KH 說,我變蠢了。到了此時此日,我才開始想到不屬於我這一方的事。我真的變蠢了。我這一方,本來不思考另外的事情的但,我整個人躁動了。我突然傷心了。KH 轉過頭來回應,妳終於變聰明了。

假如,所有訴說都必須隱含主旨,那麼這段話語只帶著一個俗套卻真實的意義:我喜歡你的程度,遠超於你心中所想。遠超於。

2007.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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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bigniew Preisner

Zbigniew Preisner's new work

Zbigniew Preisner 的新作。這位生於波蘭的音樂家,不用多介紹了,假如你愛奇斯洛夫斯基的電影,想必也會喜歡 Zbigniew Preisner 做的配樂。

最近聽音樂也聽得很亂的。除了 Zbigniew Preisner,有時聽《色.戒》原聲,有時聽 Les Miserables 音樂劇,久不久又轉到 Cats,就是一整天聽 Andrew Lloyd Webber 的音樂。

但求在室外不致於覺得太吵。不用聽重覆一百遍的港鐵廣播。

2007.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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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mas Eve

My Kaiyeh @ RTHK's Programme

2007.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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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死了。

最後,我把其中兩個複本寄回給她姐,自己留下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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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森林的花叢中死去/她知道/在別處還有/更茂盛的森林」

- Charles Cros

L:

我的朋友盈死了。你能想像,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景。

盈死去的那天,我收到她的郵包,《人間失格》,一書三複本,書角縐了彷如經歷過顛簸的跌蕩長途跋涉。

我認識盈的時候大家才剛上中學。她沉默地躲在公園裡看同一本書。盈捏著書的手指幼幼長長說話時輕輕柔柔 ── 假如 ── 她真的有話想說。她左邊臉頰有一塊小小的淺色胎記,拍照的時候,老是故意把自己的左邊臉迎向鏡頭。升高中之前盈去了紐約,彼此沒再見面。互聯網和電話短訊,是僅有的聯絡方式,噓寒問暖。那天,一家人吃完晚飯,看電視,期間她走開,打開窗戶,縱身跳下去,頭也不回亦無遺言,沒有一個人能來得及反應。盈的姐倔強地想尋找真相。拿起她妹的手機,逐人探問。

我妹死了,妳知道為什麼她死嗎?盈的姐越洋來電重覆又重覆。我叫她節哀她卻說我妹死了全家人哭得死去活來只有我,一滴淚也沒有流過。她懇求我用力想想妹有沒有說過什麼話。我唯有,把盈寄來的書亂翻狂翻期望可以尋找到一點線索。

「至今從我哇哇落地來到這個『人』的世界以來,唯一讓我覺得比較像真理的,只有這麼一個。一切終將過去。」太宰治這樣寫。把句子讀給盈的姐聽時我極其冷漠:盈的姐,別問了。妳永遠找不到一個讓你信服的答案,關於妳妹的離去。L,我終於聽到盈的姐,在飲泣。

(2007.12.07。前書口。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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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睡也好。

是夜,帶著白天的挫敗感,無法睡。都疼痛,先後啃了四顆止痛藥,吃藥吃到胃要穿了身體還在痛。半夜坐車回家,J 塞給我新鮮的草莓和親手作的果醬。果醬剛煮好,還暖的,透出一陣陣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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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溫暖的床上,你放棄了夢,那是極地使者最後看見的一張臉。十年掙扎,你已經學會使用失眠者的腹語術。」 - 蘇偉貞

L:

妳自小就睡得很少。母親背對著我做飯,說得很淡然。彷彿長年休息不足,未算是問題。

嗯也對。她這樣一句,使我覺得失眠之事,還不致於太讓人困惱。是的我兒時,每個清晨,不用鬧鐘不用催促,爬起來,打開電視,目不轉睛地看不斷重播的粵語長片,偶而,拉著媽媽問戲中主角的名。如今我晚睡,又總是在天未亮之際醒來,這,已算是比較好的狀態。最差的,會躺著,什麼都不能作,直到早上。窮的時候曾想過,不如去便利店當兼職。

曾看醫生,為了睡得穩。用藥後像昏了一樣睡去醒來卻沒有獲得同等分量的精神,猶如一個病人垂死垂死;換被舖,買枕頭,錢是花了時間是花了但毫無效果;在床邊點燃據說可以讓人安眠的香薰而最終,整夜凝視那道燭光搖搖晃晃看得出竅,腦內新的舊的人生情景片段不斷湧出 ── 火熄滅的時候 ── 暖和的陽光照進來了,帶著昨夜遺下的憂鬱,開展新的一天。

夏目漱石無法入睡,卡夫卡焦慮不眠,普魯斯特在《追憶逝水年華》中寫「我們睡眠中生活的世界與現實世界是那樣不同,失眠者首先想到的是要擺脫現實世界」。我不是唯一的,L。你有徹夜上線嗎,深夜三四點,喚幾聲你們睡了沒,至少會三數位回應:喔,都沒睡。不睡也好。那些只有失眠人才曉得發出的響亮話語,我們最懂。沉睡者,永遠,聽不見。


(2007.12.08。前書口。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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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D :D 我同事送的,很漂亮!

Poem
Poem

2007.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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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喜歡那種光線。那種靜。

Frankfurt FrankfurtFrankfurtHeidelberg

2007.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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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路可走。

Heidelberg

工作完畢,匆匆忙忙坐火車去海德堡。在古城裡, 突然失了方向,左尋右找出口。有個小孩喚我,用手中的大落葉,指指旁邊的小徑。嗯,這裡有路可走。

2007.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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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



K.H. 說,從越南到香港,兩個多小時的航空旅程,他和另一個剛相識的陌生女孩,側著身子,對望聊天。那 K.H.,你有何得著。沒有。甚或迷惘,誤以為她像妳。但凡覺得相似的到最後,所有都不過是幻覺如同謊言一場。他聳聳肩,搖搖頭,攤開雙手,掌心有個小盒子。

本來覺得相似,後來又不怎麼想。

K.H.每到一處就給我買盒子盛載人世秘密。打開,都是空的。已經不問從哪裡買到,尤其當你發現什麼都很有可能來自同一源產地的時候。漆木蓋子上印有他的指紋,我沒有拭去,由它在。我告訴 K.H.,報上寫越南旅遊總局宣布投資六億美金建旅遊區。這國家本來已屬於旅客的了 K.H. 說,他欠缺遊覽的心情,每天工作完畢逕自回酒店,三個多星期匆匆過去,吃得太多河粉他開始想念美國漢堡速食。K.H. 說話的時候彷彿在表演,他多話的程度,儼然害怕面對任何寂靜的時刻,一秒也,難以承受。我眼皮漸重快要暈眩,然後像死了一般入眠。K.H.半臥於旁邊,我在沙發上連續睡七八個小時。相對於 K.H. 的高大身型他說我活像小孩躲在毛毯窩。他讓我泡在浴缸的暖水裡,幫我擦身體,用棉花球沾化妝液抹去我的胭脂留下一臉素淨,替我換上他的、不曉得是哪國的球衣。K.H. 自顧自吃夜宵看影碟聽歌聲浪很大而我,都沒有睜開眼睛,真的像斃命了。或許因為靜止得毫無破綻,K.H. 久不久拍我的臉問,要不要喝水,餓不餓,試探我存活與否。我懷疑他相信了我的話:這樣堅持睡下去,早晚會死的 K.H.。這真有種輕飄的狀態快要靈魂出竅,想像睜開眼睛之後會是另一個地方身處於無垠國度。

K.H. 臨出門前在我家,兩人躺在地上百無聊賴哪管天會塌下來。擱著 L 的照片又再問那是個怎樣的人妳到底愛不愛。我的腿墊在他的腹一副想理不理的慵懶。K.H. 你有沒有看過一部越南電影叫《三輪車伕》,女主角握著男主角的手流淚提問極其楚楚可憐:「為什麼你不能像愛她們一樣愛我。」看到這句對白我為那心甘情願感到不明所以但深刻無比。K.H. 猜想男主角是愛她的可能最愛是她只是他沒法尋到愛的語境。我翻身定神看著他大家都說他長得美有如古羅馬雕像的細緻輪廓,久而久之我不時有種錯覺他的臉突然變成沉厚的大理石塊冰凍冰凍。

入夜之後跟 K.H. 到餐廳吃飯,遲來的冷晚風吹得我有點疼痛。走在大街上碰到一個性感女人,有點中國血統的穿了一件低胸外衣,豐滿美麗的身軀我可以想像男人如何瘋狂撫摸她的乳房。K.H. 和她擁抱親面頰打一個熱情的招呼。道別之後我狡猾地問 K.H.是或否,想要欺負留難 K.H. 之際就硬要他答是或否。「什麼是或否。」「你幹過她。她在你上面並發出撩撥的呻吟。」他翻了白眼沒好氣又裝作正經地彎腰,把臉靠過來直至我們的鼻尖和額頭相碰。「妳懂我妳知道我不會。而這種話也不該出自妳。」有時我覺得 K.H. 把我遺留在我們相識的那一年,他漸漸成熟起來以目前四十歲的眼光審視人生卻認為我沒有絲毫改變和成長猶像當初。我問呀他有沒有跟什麼女人睡如同他老是希望了解我有多愛 L。我可能,會喜歡她們可能不。這樣,我有一種私密的想法就是,和她有關的女人,假如都是我喜歡的話,我會快樂遠超於否定;假如不喜歡,我會對他沉默於往後。

K.H. 說,他在飛機上遇到的女子與我相似而他以為自己會喜歡她,看她像我一樣隨時可以抱著膝,整個人捲縮在狹窄的空間裡變成母體內的胚胎;我和 L 造愛的時候他總是說我身軀柔軟,這樣的話語如同迷魂魔咒使我任由他吻他想吻的,所有地方。

2007.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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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Kaiyeh @ CityU BookshopMy Kaiyeh @ CityU BookshopMy Kaiyeh @ CityU BookshopMy Kaiyeh @ CityU BookshopMy Kaiyeh @ CityU BookshopMy Kaiyeh @ CityU Bookshop

我工作的地方。工作完成之後就是拍照時間。這是李敖的新書。

2007.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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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多布里昂的墳。



「蒙田說,人目瞪口呆地走向未來的事情;我另有一癖,對過去的事情目瞪口呆。」
——《墓中回憶錄》

L:

從網路的資料庫,看到夏多布里昂的墳。墓建在名叫格朗貝的島,極其簡單,石墩上只有這麼一個不虛妄的、面向廣闊海洋的十字架,旁邊長了枯乾的長草,據說,偶而有點風浪拍岸。

是夏多布里昂去世前二十年已經選定的位置,多番向市長請求,決心要被埋葬於此。倒不驚訝,他何以喜歡在這種環境下長眠。大家公認,政治家如他,目睹路易十六之死,經歷滑鐵盧戰役,也是法國浪漫主義的代表人物。回憶錄中,處處能讀出一點憂鬱哀愁,不論是歷史思考,抑或童年回憶。大抵跟寫作的情緒與狀態有關,從落筆到收筆,他一直想像自己坐在棺材裡寫作,「敘述將伴隨著那些因發自墳墓而具有某種神聖性的聲音」,花了四十年,一改再改,終於完成這本長達二千頁的書,並希望所有文字在他身後五十年才問世,既認真也謹慎。

在棺材裡書寫,到底是怎麼樣的體會。

夏多布里昂曾居於倫敦數年,當時,他寫了動人的段落:「我們同時睡下,它是為了更加輝煌地升起,而我無論從哪方面看都似乎再也醒不來了。我在一種宗教感情中昏了過去:我聽見的最後一個聲音是一片樹葉落下和一雙灰雀鳴叫。」每讀到此處,總覺得,這是夏多布里昂臨終前一刻的情景。L,他深刻地描繪了一種永恆的、於百多年後的今天仍然揮之不去的孤獨,即使他曾留下一句:明天的景象,已與我無關。


(前書口。2007.10.25。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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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水喉匠和服務員。

直到周末才有時間叫水喉匠來維修。他指著堆在廳中、搖搖欲墜的幾百本書,還有一些期刊,問我:妳做印刷的呀?

是太亂了吧,我猜。書看完,隨手放,愈放愈高。於是維修完畢,收拾一下。其實只是把疊歪了的書弄好,看上去比較整齊。貓當作新的遊樂場,在上面跳來跳去。是時候把讀完的書轉送。

到快餐店買咖啡,點完東西,正要付錢,幾秒之間我竟然想起一些什麼,發呆。服務員用手指敲敲櫃檯上的八達通機我才回神。抬頭看她,藍色眼影,深紅唇膏,過濃的妝,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這樣的服務態度並非零售業的良好示範,只是在我看來,就好像歐洲黑色喜劇的一幕。我笑了。她當然不曉得我笑什麼。

藝術館的大英博物館展,都快完了,才記起要去看看。場內分了兩個館,史前時期,古希臘,古羅馬,文藝復興等等的藏品放在一個館,東南亞,伊斯蘭等等是另一個。兩館參觀人數頗有差別,前者很擠並且有點吵。我幾近可以確定,不論從哪裡來的人,只要一踏足這城,說話聲浪自然會提高。

花最多時間在古希臘和古羅馬的展品上。是啊我常常讀那些神話故事。後來,又不知不覺喜歡了一幅德國畫家的作品:叫「憂鬱I」

流水作業。L,這時候你一定知道,又有一些讓我想不通的事情發生了。我慣以,懶漫來迴避。

2007.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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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L:

你聽的音樂我都不懂。美國的 Hip Hop。

深夜的短訊中你慣問:睡了沒。我走到家樓下的公園,你坐著。冷了天氣開始冷了。你把其中一邊的 iPod 耳筒塞到我耳朵,音樂很大聲,節拍十分強,我本能地避了一下你就微笑。總有一種隱隱的酒氣,我皺眉。你老是用同一句話接下去: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然後你比我先睡著。然後我比你早醒來。放一杯清水在客廳,給你留字條。我去上班。

生活大概如此。

最近聽到一個愛情故事,不,不是故事,從別人口中得知的,關於另一位朋友的遭遇,尋常但讓人傷心。聽罷我打從心底裡難過起來,莫名的低落。其後我撥電話給一兩個好久不見的女孩,都是問候幾句,暗裡我竟然有點擔心她們會受到同樣的傷害。我不想我認識的人受到同樣的傷害。那妳自己呢。妳受的傷害分分秒秒。某回我們不知討論到什麼 L 你衝口而出說了這句話。L,你的情感處境比較複雜,我的卻很直接簡單,簡單得有時只有愛與不愛。至少,肉身上我是自由的。哪種狀態我無所謂。

坐車的時候重讀邱沙津的《蒙馬特遺書》,看見這句:「那時我不相信自己可以和世界和解。」想到早上在案頭發現一張紙,上面重覆寫著「集中妳的精神,別想太多」。是的是我的筆跡,但我忘記了我為何如此,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我寫的,密密麻麻的字於我而言極其陌生。

L,漸漸覺得,我只害怕謊言與瞞騙。這讓我失去基本的自尊。我想痛恨和討厭但我不能。唯有選擇距離的產生,以及收回,我一直付出的信任而我,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2007.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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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下班回家,緩步去車站。如常走過小公園,風來,怎麼花香那樣重。就一陣飄過的,再認真深呼吸一次,已經沒了。奇怪的,不住多次回頭,四周無人,只有我,以及路上的車。我誤以為會有人。

是茉莉。準沒錯的。都秋天了竟還有茉莉花香。是否,有一種屬於氣味的錯覺我實在不知道。死心不息地在昏暗的公園裡兜轉大半個小時,俯身察看掛在花枝上的名牌。有紅背桂有紅繡球獨欠白茉莉。剎那想哭。

茉莉恐怕是我和父親唯一的關連,除了血緣。兒時,每個周日早上和父親散步,沒太多話說但,就是一直走著走著而每次,都經過有茉莉的地方,很香很香。莫名其妙,幾棵植物長在最多車輛最嘈吵的馬路邊。是他告訴我,這白花的名。

幾回夢到父親,他都是說:事情不是那麼艱難。無論,我當下面臨著什麼困境。其實好一段時間沒有夢到爸爸。L,你大抵會笑我,茉莉花香飄過的那刻,我真覺得,父親可能在我背後,以最微小最微小的聲音,說同一句話。

2007.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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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的對話。



L:

「如果你活著,我今天會給你寫信……我如今也許很怕再看到那封我已不記得的信。對你說你是什麼樣的人,這是世上最輕鬆不過的事。但是,如果我談起自己,亦即談起我們的時代,那我就未必能處理好那尚未成熟的主題了。」

俄國詩人巴斯特納克在里爾克去世後接近五年,出版自傳《安全證書》,並把作品獻給這位生於布拉格的德語詩人偶像。

是的,當里爾克還在時,他倆曾以書信交往,連同巴斯特納克另一位朋友詩人茨維塔耶娃。三人的信件被編輯成書,名為《三詩人書》(Letters: Summer 1926)。巴斯特納克對茨維塔耶娃有情,他想和她一同認識自己鍾愛的詩人,故請求里爾克一起與兩人通信,里爾克去信,附上詩集給女詩人,提了字:一個詩人獨活。而孕育著詩人的人/終會與他相逢。茨維塔耶娃對里爾克產生愛意,是後來的發展。

這是我最近喜愛的書信集。三人的文字交往,以詩與文學作為基礎,表達心中情感。嗯,都是充滿愛情的元素:表白,愛意,矛盾,退讓,妒意。不過,與其認為他們之間存在著什麼世俗的愛情糾結,倒不如說三人在精神及創作上,互相寄託,欣賞和鼓勵,那是,一種更複雜更刻骨的情分。

茨維塔耶娃在信中坦言:我對你的愛已分化為日子和書信,鐘點和詩句。但L,里爾克其後因白血病逝世,兩人最終沒有相遇,是為1926年12月29日。屬於他們三人的、那美好的歲月,隨著詩人的遠去而結束。


(前書口。2007.10.27。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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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Kaiyeh @ HKU Reading Club

今天去港大龍應台教授、安德烈讀書會。這照片坐在我旁邊的美少女們幫我拍的。



2007.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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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這段聖經最有印象。看神父一字一句念著,不知是宗教的緣還是孩子本有的童真,當時心裡覺得很快樂。奇斯洛夫斯基的《藍》,電影裡的單曲 Song for the Unification of Europe,就是以古希臘文把《格林多前書》唱出來。我常聽它。至於其中指的愛,在我看來,應是付出,遠多於索求。不是嗎。

Though I speak with the tongues of angels,
If I have not love...
My words would resound with but a tinkling cymbal.
And though I have the gift of prophesy...
And understand all mysteries...
and all knowledge...
And though I have all faith
So that I could remove mountains,
If I have not love...
I am nothing.
Love is patient, full of goodness;
Love tolerates all things,
Aspires to all things,
Love never dies,
while the prophecies shall be done away,
tongues shall be silenced,
knowledge shall fade...
thus then shall linger only
faith, hope, and love...
but the greatest of these...
is love.



2007.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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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過戒煙的人,請舉手。

On Eli's birthdayEli's BirthdayEli's Birthday

我生日。九龍城街頭。

2007.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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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昨天在馬先生辦公室搜到的戰利品。



奇怪。再看的時候,為什麼會想起羅蘭. 巴特。

2007.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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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馬先生不會生我的氣?!

今天去大學開會,然後去找我契爺。背向鏡頭,忙著的,就是我契爺啦。

My Kaiyeh@office

他嘮叨嘮叨起來(嘮叨還要加入人生哲理的...)。這種情況之下,契女千萬不要拌咀,否則如同找死。嗯,嗯,回應他,就可以了。

2007.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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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德的詩人坊/恐怖分子如我/在書本之間,音樂奏起來。

三篇文章來概括那一星期。工作以外的事。我想我是喜歡這國家的。可能比較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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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在法蘭克福,處處是歌德。

歌德有兩個故居,一個在魏瑪,另一個,就在這城市。房子修復之後,如今是對開放給公眾的博物館。抽空去了一趟,覺得優雅美麗,既簡潔又那麼一絲不苟。從出生到上大學前,歌德就住這。樓高數層,走著看著,穿過好一些房間,才開始想到,啊,寫作的地方?大文豪在哪裡寫作的。

寫作房在第三層,有人喚它「詩人坊」(Dichterzimmer)。據說,歌德在此伏案完成《浮士德》的初稿和《少年維特的煩惱》。一張木桌,桌邊有窗戶,很簡單。天才寫作,只需紙筆和心神,本來就不用複雜。深刻的,是靜的狀態。可以想像,若房子不像現在一般塞滿遊客,是怎樣的一種寧靜。是的L,就是我一直羡慕的那種寧靜。

博物館的警衛倒是和藹的,並非那種只要走近展品一步,隨即趨前猛烈揚手警告你的職員。館內的解說全是深奧的德文(至少對我而言),於是善意地遞給我一份英文說明。偶而見我對著室內某些遺物看得入神,還走來逐一介紹。對,房子的每分每寸,誰比他更清楚。

悶嗎。每天都在這裡。房子的主人們都不在了。留下的,不會再多,也不會改變。

不,不。警衛笑著搖頭。故居的每一處我都很熟悉了。歌德幾近是我的親人,我甚至懷疑自己,曾在這裡待過住過。

「要逃避這個世界,除了通過藝術沒有更可靠的途徑了;要與這個世界結合,除了通過藝術也沒有更可靠的途徑了。」離開歌德故居,工作開始。L,我忽爾想到歌德這番話,竟罕有地,開懷了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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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你見我外表長得傻傻不起眼的,但,竟被懷疑是恐怖分子。

出差往法蘭克福書展,某天在一家出版社的攤位談公事,其間忽爾來了數個高頭大馬的德國警察,問我來歷。我遞上名片,合作地回答了,想問因由。警察們出奇地有禮:「劉小姐,我們不想妨礙妳工作,請妳在會議之後,與我們處理這事。」但你知道,當有人(而且是警察)一直站在背後,壓低聲音,不停地「她是……」、「她是……」的談論著自己,不可能集中精神,唯有馬上起來細問原委。

「這樣的,劉小姐……是附近的一家國外參展商報警,聲稱他們的攤位外站著一個東方女子——即是妳,神色凝重,似在靜候一些什麼。他們認為這樣子很有可疑,未知會否造成破壞,所以叫我們找妳來查問一下。」毫無疑問,「東方女子」指我,我是當場的唯一一個。至於「神色凝重」,因在思考稍後會議的討論重點,緊張;「似在靜候一些什麼」,是的,我確實在等待其他與會同事,但顯然我選錯了落腳點。這樣解釋完畢,有人開玩笑說:因為我常穿一身黑,沉默。

我們不應覺得意外,也許只是一種謹慎。如同其他國際性的會議或展覽,自從美國911事件之後,書展加強保安,過百個國家都來參與洽談生意,美國大型書商尤其矚目,他們設了攤位的場館,每次進入都需要安全檢查。

你是最清楚我的。L,很想問你一句:我看起來,是否像一個抱著炸彈,迎面衝向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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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奏樂的人問:妳想聽什麼歌。

法蘭克福書展是個繁忙的地方,時間抓得很緊。書本版權的洽商,買賣的促成,會面一個接一個。但偶而,也發現有趣的事,譬如說,場外的舊書攤,還有,音樂。八號館與九號館之間有個半露天的連接空間猶如休息區,左右兩旁的大樓梯,人們坐在哪裡,急趕地吃一份三明治,又或聊天,歇歇,整理自己,當然,嗯,還有抽菸。

Alex Jacobowitz 每天都在那片地方奏木琴(Xylophone),拿著四根琴槌,隨樂譜不同的節奏與觸感,提起手,或輕快或細軟地敲琴鍵。每回去買咖啡時,步上大樓梯,都往下看一眼,卻沒想到要停留細心聆聽 ——直至某次,他奏起一首曲子。是的L,是很柔很安靜的調。

猶太裔的Jacobowitz 先生在紐約出生,讀音樂,去許多國家表演,一直渴望成為世界級的木琴演奏家。每次在街頭奏樂,都吸引不少人簇擁欣賞。第二天故意再去,碰運氣,看他會否奏同一首曲。輕步走近,想觀察木琴的模樣。Jacobowitz 先生剛好奏完一節樂譜,放下琴槌,說:「妳昨天都在這,左邊中間那排梯級,很好辨認,因為只有妳沒有吞雲吐霧。」嘿,我幾乎想調皮地,即時在他面前點一根菸。

妳要聽什麼,給妳奏曲吧。愉快的。哀傷的。

我。我。輕柔的,寧靜的。這是我畢生最想要的。

音樂開始,正正,是那首曲。

音樂底子不好,後來細問,始知是法國作曲家 Erik Satie 的Gymnopedie No.1。奏完,理應拍掌以示感謝。但L,那一刻我雙手動不了,眼眶卻發燙,大概,我只想流淚。


(2007.10.20, 22-23。明報。前書口)

2007.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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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與陸先恆點頭握手〉。



L:

《哈德遜書稿》送抵那天,我拿起它,坐在書店的辦公室內,靠著窗戶,靜靜地閱讀了一個下午。

這並非一般的、隨手撿起純粹用來消磨時間的散文輯錄。已故旅美學者陸先恆專攻社會學,同時熟讀古典,也談宗教哲學,政治民主,生活瑣事,篇章內容廣且闊。額外的沉重來自作者在患病期間的人生書寫,存活與死亡的叩問。專注地把文字收入眼底之餘,三百頁不到的結集,閱畢還須反覆思考沉澱,透過閱讀而有所得著的必經過程,大抵如此。我向來相信人書之間的互相牽動,作者的認真寫作終會換來讀者的認真對待,這書的情況恰恰類似。

何以期待《哈德遜書稿》並決定把書讀完?兩年前的某夜,世紀版的主編先生突然來電,問我可否馬上預備一篇文章,因原定的作者病情惡化,恐怕身體已撐不下去。於是,當天的專欄,本來是陸先恆主理的「現觀邊緣」,變成由我執筆的「剎那懷想」。相比起陸先恆的學養和文筆,我深知自己絕不會是上佳的後備,倒是當時的情景,我一直記在心底,就像素未謀面的兩人曾在某段路上相遇,不曾交談,但善意地點過頭,懇切地握過手。

閱畢新書那刻,竟然有陽光照進書店。明明連日來,這城下著狠勁的、讓人討厭的大雨,我暗地裡認為,這或與陸先恆有關:「每天與您聊天,都是意猶未盡。好在人生趣味之一就在這意猶未盡。有限的人,自大的心,注定有意猶未盡的果報。」奇怪,L,我還是首次體會到,陽光,原來有一種細緻的、溫柔的暖。

(2007.10.15。明報。前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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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到那情節,霎時間,不知道應該把自己的臉藏到哪裡去。你了解嗎。原來可以是安娜,可以是波琳娜。到最後,覺得自己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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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登夏日》

L:

注定是一場沉重和繃緊的閱讀經驗。

旅途上。某天,安娜於有意或無意之間,發現了一封寫給丈夫杜思妥也夫斯基的信,撰信者是個女子。原來她曾跟安娜一樣,陪小說家去過許多地方遊樂,也玩過輪盤,賭錢。波琳娜——那女子——正是《賭徒》中女主角的名。

「而現在,波琳娜又出現了,但已經不是在小說裡,而是一個真實的、活生生的人……安娜把這封信放回一堆信裡,好像它也跟它們一樣普普通通、無足輕重,她終於在車站見到了他,他們一起回家,他抓著她的手,仔細地端詳著,彷彿在尋找他不在的這些日子她發生的變化。」

俄羅斯作家列昂尼德. 茨普金畢生唯一的小說《巴登夏日》。全書沒有章節分隔猶如一場無盡處的寫作行動,從自己極鍾愛的作家杜思妥也夫斯基的生平事蹟以及安娜的日記取材,變奏成一篇更立體的小說創作,連同作者的旅行自白,多重敘事,時而並行時而交錯,彷彿只要一放下書,喘半口氣,即會在公路中迷失。

這就是《巴登夏日》的魅力和張力。

猶太人列昂尼德. 茨普金是個醫生,因政治原因他永遠無法出國,而且遭遇不少挫折。《巴登夏日》在八十年代於美國刊物連載,期間不幸因心臟病發去世。收錄於書內、蘇珊. 桑塔格精細的推薦文固然是具吸引力的導讀;而作為讀者,只要親身穿透小說的文字,L,你將會明白,大抵只有這種人,才能深切看出杜思妥也夫斯基的悲愴所在,全身投入,追隨他的作品。


(2007.10.24。明報。前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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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家曦先生收。




Dear 黃家曦:

我想用你不熟悉的語言,給你寫一封信。

前幾天我見過趙向文,在國外碰到相識的人。說著說著他拿起相機說要幫我拍照給你看。我們好久沒見了到底我有沒有變?記不記得那晚很冷還灑過一陣莫名其妙的雨,你坐在路邊喝得爛醉而我只是經過。我們竟一同在街頭看著天亮漸漸起來。當時你正為那家該死的啤酒公司拍產品照,工作完成後乾脆把啤酒統統灌進肚子裡。這些都是你其後告訴我的事。

黃家曦,你從來不問我理由,從來不問我為什麼激動或低落或毛躁,從來不討厭我老是藏著許多秘密似的,從來不抱怨我在三更半夜把你吵醒。我在電話中總是沉默而你在電話的另一端困倦得開始打瞌睡兩人幾近毫無對談,但你寧願這樣也不希望我感到孤單無助。趙向文說你是一個善良的人,這些其實我都知道。

Dear 黃家曦,我想用你不熟悉的語言,給你寫一封信。讓你看起來,比較不像告別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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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黃家曦:

是這樣的:有個立心不良的壞蛋,一直做許多虛偽的事。目睹壞蛋做壞事的人都不在了,如今壞蛋以另一形象示人,知道壞蛋是壞蛋的人,只有我。每次壞蛋刻意做一些影響我的事的時候,我都很難過。譬如這兩天吧。

每回我說壞蛋的故事時你總是笑一下,覺得「壞蛋」這兩個字有夠滑稽。那可能只有你才知道我是怎樣的難過。可能只有你才會把壞蛋的故事重覆又重覆地聽進去,從沒嫌棄過那些不過是無傷大雅的鬱悶。其實,你曾否覺得那些是小事?不值一談的小事?

今天是這城市的假期,頭竟然無間斷地痛,躺在床上又睡不著。晚上本來要去看一個表演,都浪費了。頭髮散亂在枕頭上就覺得它很長了,想去剪髮。趙向文回來後到辦公室找我,傳我一張你的近照,也交給我一卷100度的菲林。Dear 黃家曦,你拍了什麼?你正要去哪裡?是不是,快要回來這個城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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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黃家曦:

能否告訴我,四十歲,到底是個怎樣的年歲?

那天你在我背後為我綁馬尾的時候,這樣問。你一貫的不在乎,回我,沒啥特別,沒啥大不了。我一轉身,頭髮就散下來。

不再堅信某些事情吧,或許。你想想,答。我說很多事情我老早不再堅信。可是你在質疑我。你笑我永遠像個笨蛋般相信。譬如說,那些奇怪的神話。

剛才和趙向文吃飯的時候我一直打瞌睡,其後乾脆閉上眼睛。我好像,問了他同樣問題而他又好像回答了一些什麼。

Dear 黃家曦,那,你有瞞騙過我嗎?是什麼程度的瞞騙?假如有,會不會,終有一天,你將跟我說明一切?請你,跟我說明一切,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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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黃家曦:

這陣子覺得心煩的時候,就開始整理。整理家,整理公事包的文件,好像,整理會把所有事情變得更好。

前幾天你在電話裡說,有妳這個人在,真好呀。我初識 L 的時候,他說過同一句話,然後,給我一個很好的微笑。

Dear 黃家曦,也就,差不多了。我的確是有點累了。寫給你的,夠不夠還,夠不夠,交代一切。其實,我就只得這麼多了。

2007.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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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furt Bookfair 2007










情況大概就是,每天跟出版社談事情。拿目錄,回程時行李重了一倍。



2007.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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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歌德的故居,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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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彷彿永遠是我起床的時間。不論是香港的四點還是德國的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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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坐電車回酒店搖搖晃晃,站在對面、頭上頂著畫家帽的老人家自言自語,我下車的時候他跟我說了一句話,這麼一句話。可能關乎的是那個眼神而不是說話。突然。這麼覺得。我學懂不再在乎。好像發現了一些本該早早發現的實情;好像,什麼人都可以變得不再重要。忽爾想到有人曾跟我說過一句:這樣也好。

我記得那晚我胃痛得如同五內在流血。

2007.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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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期《字花》稿,此期作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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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因為我是女性的關係。偶然執起《纏足:「金蓮崇拜」盛極而衰的演變》,竟一口氣讀完,從纏足到放足,經過了一段漫長而轉折的歷史,三寸金蓮的故事,說起來,原來不易。

當普遍人都認同纏足代表對女性的壓迫,而放足則為解放的象徵的時候,這書便是反纏足論述以外的另一種見解。在美國專攻婦女史的高彥頤嘗試提問:女性本身呢?她們如何看待這種把自己身體扭曲的行為?回顧整個反纏足運動歷程,策動的人,無論是提倡國族主義改革的男性,還是佔著男性主體位置的女性知識分子,其實都是權力制高點的佔據者。她指出,展示女性受折磨的情景,反而更加鼓勵民眾把「女性」聯想到「被動」和「受害」。

根據作者的分析脈絡,我們便想知道,纏足對婦女來說,隱含了哪些意義。在細讀各類文本如小說、遊記和通俗歌謠等,作者作了有趣的結論,纏足不單單是身體上的殘障(疼痛及骨骼變形),也不純然是男性的情感與欲望(譬如透過賞玩,觀看或觸摸而達到高潮),更同時是女性自體與自我實踐,展示一己地位和可欲性。變化多樣的足服,形成時尚和品味,物質消費的滿足,特權的呈現。

於是,男女之間,互相牽扯,難以分割。昔日的小腳,今天的高跟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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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舞蹈彷彿是我生命以外的事情,不跳舞,可肢體的搖擺,為我來說,是那麼有吸引力。

假如不善忘,大家會記得艾慕杜華電影《悄悄對她說》,開場時,瘦削女子哀怨起舞,身體碰上牆壁,倒地,台下男角感動流淚。舞者骨子裡有一種頑強的態度,來自德國的碧娜.鮑許。她見證了當地藝術變遷,從古典芭蕾到當代舞蹈,一直以來,跳舞,編舞,教舞,如今已是國際知名的舞蹈家。

大部分傳記都有一個相類似的表達模式。自不例外,我們在《碧娜.鮑許:舞蹈.劇場.新美學》一書中讀到關於碧娜.鮑許的種種編排:出生,潛質漸露,遭遇挫折,獲得成就。這是書本的編輯,也是所謂生命的起承轉合。而我更感興趣的是,碧娜.鮑許常在掛在口邊的兩個字 ── 恐懼。這種發自內心的情緒,對她影響極大:「經過一條深隧道,這條隧道中滿布著拒絕所產生的明顯敬畏,而且,即使勸自己說,我已經做了努力,一切都將沒問題,也是沒用。恐懼依然存在。」幸好,恐懼之於碧娜.鮑許而言,是舞蹈的動力和創作的靈感。每開始一項新工作,噩夢即來。為了擺脫這噩夢,她許多方法克服,包括改變與舞者溝涌的模式,自己的思考路徑,透過創作,探討人類核心主題:孤獨。

因為恐懼,我們看到更精采的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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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這位台灣現代舞之母,是因為看到林懷民談她,說曾看過她的演出,心裡極其震撼。當然,林懷民後來也積極參與了有關蔡瑞月的藝文運動。《舞者阿月:台灣蹈家蔡瑞月的生命傳奇》,戲碼便是由那場運動展開,這樣的起始,或許比一場單純的舞蹈表演來得更動人。時為 1994 年,蔡瑞月一手創立的舞蹈社因捷運興建工程而面臨清拆,藝術工作者發起「從這個黃昏到另一個黃昏」,二十四小時表演,辦講座,搶救舞蹈社。

可想而知,那個地方,那個人,對台灣藝術界是何等重要。開創先河的舞步被受批評,白色恐怖之下與詩人丈夫雷石榆分離四十年,自己也坐政治牢。劇場裡的蔡瑞月有一句對白:「還沒有,還沒有,還在想,只是我在『想』的時候就會『動』起來。」我們不難想像,現實生活中的藝術家,為何在獄中也能跳舞。

至於位於中山北路的舞蹈社,命途坎坷。1999年剛被列入古蹟,即遇一場大火,如今我們見到的,是重修復原的建築物。而我們仍然懷念故地,蔡瑞月年輕時練舞教舞的空間。L,一如女主角在劇場裡的訴說:「他們竟然都還記得我,我也沒有忘記你們 ── 我也沒有忘記所有我想忘掉、別人也希望我忘掉的事,我的 ── 恨 ──。也許更不會忘記,我常常擔心自己可能會遺忘的 ──,我的 ── 愛 ──。」


1. 《纏足:「金蓮崇拜」盛極而衰的演變》
作者:高彥頤
譯者:苗延威
出版社:左岸文化
出版日期:2007年

2. 《碧娜.鮑許:舞蹈.劇場.新美學》
作者:尤亨.史密特
譯者:林倩葦
出版社:遠流
出版日期:2007年

3. 《舞者阿月:台灣蹈家蔡瑞月的生命傳奇》
作者:汪其楣
出版社:遠流
出版日期:2004年

(字花 第九期 讀一車書 20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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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有風了。



L:

總是想打開所有窗戶讓風進來。但這個城市太熱太濕了,下班回家就是開冷氣,感覺整個房子都很悶,憋了滿滿的死氣如我。

秋天來也是好的。至少能開窗。奇怪,每次遇風我卻記起電影《南京的基督》裡,那關於無風的對白:「沒有風啊,屋外的樹我看不見它動。岡.川。這兩個字是你教我寫的,還記得不記得?現在一有空就跑到路口,找那寫信人寫兩毫錢的信給你,寫到你回來為止。」

前幾晚見房東,房子要續約了,在想要不要搬。搬回家,搬到其他地方去。房東看來是個年輕又精明的投資者,簡而言之,就是擅於計算。L,也許性情決定命運,於是,他是業主,而我這類人,永遠只能是流徙的租客。

2007.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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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天和我的老師盧偉力博士來書店,
討論希臘悲劇的「情感淨化」問題。
Dr.Lo 談阿里士多德的《詩學》,
我幾乎想像從前在大學講堂裡一樣,
打開筆記簿抄抄寫寫。

2007.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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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也有自己的博益版《太陽膏的夢》了。




袁某外遊前留下一條線索,說佐敦一家小書舖有絕版《揚眉女子》。雖然患感冒,走路時跌跌撞撞,下班後還是堅持去尋找。小書舖前放滿風水玄學書籍,閣樓才別有洞天。明窗版鍾玲玲,環球出版社的女作家系列,也有。驚喜的是八十年代極受歡迎的友禾、創建文庫、博益袋裝書。

絕版黃碧雲沒找到,可能是被人買了,也可能無緣遇上,卻給我看見陳冠中的《太陽膏的夢》,這是我很喜歡看的書。以前當記者,assignment 與 assignment 之間有點空檔,百無了賴我都往圖書館去,久不久就重讀這篇小說,每次看啊都笑出聲音,大概無法在其他地方找到類似的幽默了。牛津推出《香港三部曲》,也收此小說,深信吸引了許多從沒讀過它的人。前陣子上司跟我談起「城市筆記」系列,說當時銷量最高的,是鄧小宇用筆名錢瑪莉寫的《穿Kenzo的女人》,寫得很 bitchy(嗯,相信我上司提供的資料吧,他是舊博益的 expert)。


這書,其實很多朋友都有了。而我終於也有自己的博益版《太陽膏的夢》了,感覺像一樁幸運的事。

2007.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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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好久沒看過這麼愛笑的人。



倪匡先生來座談。他人一踏進講堂,主持尚未開咪,大家已先拍掌。
不是恭維也不是客套,感覺像,歡迎一位老朋友來。

他說從沒來過這店,於是帶他逛了一圈。
隨意撿起一些書,無論喜歡不喜歡,他都笑著點評幾句。
我已經好久沒有看過這麼快樂的人了。真讓人羡慕。

最教我驚訝的是,
他突然轉身問我:
這書店的資料,都可以上網查到的吧。

呀對。他近年喜歡了上網。

2007.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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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06.02:

我想保持高水準,就像阿特拉斯用肩膀支撐地球那樣。他累了,完全可以扔開,但他沒有;不知為何,他繼續支撐它。

這種傳說最不尋常之處就在於此:並非他支撐這麼久,而是他沒有幻滅,沒有放棄。


《時光中的時光 -- 塔可夫斯基日記 (1970 - 1986)》

前陣子在店裡找到的。最近坐巴士的時候,都讀這書,看塔可夫斯基寫閱讀筆記,生活雜碎,思考重點,影畫花絮。畢竟是日記,與尋常事有關,內容偶而有點繁瑣,但在我看來其實很有趣,不知不覺,很投入地讀下去。好幾次他提到,《潛行者》,應該自己最好的作品。

2007.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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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沒話一臉愁容。我踏入家門走進房間時差點絆倒,看看地上其實空無一物,而我為什麼站不穩。首次感覺喘不過氣來,差點昏,假如大聲叫喊或許聽得見自己的破音。頭一回設想,這可能是不解的啞謎。彷彿都流著孤獨的血儼如家族咒語。甚或,沒有多餘的力氣安慰對方:你何以憂鬱。無論在哪種生存狀態,我們總是相視無言。這是從小所見的神情,家中各人,都有那樣的神情,像天生的,自會懂得沉默不語。如今,他們看不見自己面龐的映照於是啊反問我,是什麼使妳變成如此。我不忍提醒,那無非,是一種承繼。

2007.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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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

立:

專欄要完了,寫著寫著原來寫了近一年。主編先生和編輯小姐十分友善。那其實命名為「流眄之間」。流眄兩個字,最初印象來自楊照的小說名稱。當初構思要寫些什麼的時候,腦袋裡浮出許多真實的、發生過的片段,像情節又像完整的故事。於是我開始理解侯孝賢所指的的吉光片羽。我實在不知道有沒有人讀,我老是擔心寫得不夠好,這種擔心,只要一天在寫作,一天也會存在。擔心到一個極點,就是低頭,一封封信給你寫下去。

尾聲的時候,竟然不自覺回到初始的情境。couldn't be be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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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明明是同步而行,後來又不自覺地放慢節奏,隨了後。

 你回首問我是否走得太快。我說一切很好,沒有再好的了。你點頭,繼續走。

 由此我漸漸明白不同的走路姿勢。每個人都有他的一套動作,就像性情。譬如你的篤定和神態自若,雙手放在褲袋裡;譬如譚翰的狂妄和信心,兩臂總跟著腳步的律動前後搖擺。有時譚翰與你並肩走,穿過潮濕骯髒的小巷,沾污了鞋頭。兩個高大男子,下班,偶而去找吃的喝的,途中作無關痛癢的交談,談工作,談女人。我在你們背後,靜靜聽進去了。譚翰愛說不好笑的性笑話,你托一托眼鏡,低頭莞爾。

 久不久在街上遇見與你相似的人,幾近分不出誰是誰的背影。但只要他一走路,就知道,是兩個人,永遠不會一樣。

 深夜剛剛灑一場大雨,躡著腳輕輕步過。你笑問我為何老是走在別人的背後。於是你也開始習慣,不時往後看。L,這麼一來,我會比較確定你的步伐。以防,轉過身,不見你在。

(2007.08.16。明報。)

2007.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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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公務,前幾天與蘭登書屋的朋友吃過一頓飯,都是友善而健談。回來想起書事的小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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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一直思考著,我們該以怎樣的形式,去陳述自己的遭遇和生命切片。

  讀出版人貝內特.瑟夫(Bennett Cerf)的《我與蘭登書屋》,讓我聯想到語言和文字的節奏感。假如每個人的筆觸都有獨特的速度和韻律,而這些在某個程度上又能反映筆者的個性與思維,那麼瑟夫大概是名符其實的人如其文:大情大性,不拘小節;對於生活,時刻雀躍和投入,就像在這回憶錄內,彷彿一個故事尚未說完,已迫不及待告訴你下一段經歷。

  不得不說,除了絕佳的運氣,瑟夫是個對書極為敏感的出版人。他順著每本書及其作者的特質,評估他們的市場潛力,迅速籌劃。八十年前,瑟夫買下「現代文庫」版權,創辦蘭登書屋(Random House),經過多年來的發展與併購,如今已是國際性的英文書出版巨頭了。瑟夫身後,由遺孀及好友整理留下的日記、筆錄和大學的口述歷史內容,編成回憶錄。

  閱讀傳記或回憶錄的有趣之處,除了筆者本身的憶述,還有從中旁引的精彩軼事。此書記載的史料相當豐富,若逐一細心翻查,足以獨立成為過百段的出版記事,勾勒了美國書業的發展版圖。

  至於瑟夫筆下種種業內江湖恩仇,L,嗯,事過境遷,當我們今天再看,已成了幽默的、無傷大雅的喜劇情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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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於十九世紀的英國思想家約翰.彌爾 (John Stuart Mill) 著書立傳,中譯本加一副題為「我的知識之路」,似乎更清晰地讓我們知道,彌爾希望為自己畢生的故事陳述,定下一個怎麼樣的註腳。

  彌爾幾乎無所不曉,政治,邏輯學,哲學,經濟學,多種語言。特別之處在於,以上種種,都是領受自家中父親嚴格的教育,而非院校裡的傳統學習制度。天才的學習路途,多半教我羡慕的。生命中一直受著各種思潮及學術所啟蒙,從而激發自己的見解。正如,我們永遠不會忘掉自己對知識極其渴求的段段歲月,強烈意志驅使我們日夜啃讀,探索。

  之於彌爾,無間斷的學習,代價是,不曾有過童年。他在自傳中形容。難得學人無所遺憾,甚或滿意和慶幸有這樣的教導:自己的知識之路,起步的時間要比同代人早二十五年。

  引發一個或邊緣或核心的問題:一生強調理性思考的學人,到底快不快樂;又或者,他會否容許自己不快樂。彌爾在二十歲時,確曾陷入精神危機 ── 大抵是我們今天所說的憂鬱。但不難想像,以理性的方式思考何謂幸福,依舊是他的終極依歸與救贖。也許,這便是思想家的快樂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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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雷安.葛林(Graham Greene)在《我自己的世界 ── 夢之日記》的自序中說,在某個意義上,此書可被視為他的自傳。我們都知道,這位總是與諾貝爾文學獎失之交臂的英國小說家畢生重視隱私,不愛受訪,一句「我就是我的書」足以讓企圖接觸他的人卻步。A Sort of Life 一書 (台譯《小說家的人生》,時報文化出版,2006年) 談的是童年往事,而其後,他再沒披露過什麼。

  小說以外,夢境,成為我們了解小說家一條既虛又實的渠道。

  這是葛林死後才發表的作品。雖記述夢境,卻不是荒誕癡語,二十五年來,他床邊放紙筆,夢醒即記下。我愈來愈相信,會說故事的人,生命中擁有另一個天賦的、不為人知的神秘世界。且別問他們如何造就和蘊釀作品,這些,只有他們自己才懂。大概,葛林的其中一個神秘世界,就是夢境。的確,作家夢醒後,那些情節都成為小說題材。偶而,小說家會為夢境下點延伸段落,與他口中的「普通世界」互相援引解說。夢與真實的分界,彷彿漸漸變得不那麼重要。

  葛林說,自己很少夢到死亡。如果有,「那次死亡將是這本書的終結」。於是,我們在他夢之日記的最後一章,讀到關於死亡的詩:「從隔壁的房間裡/電視在與我說話/關於病痛,風疹草藥茶/我的呼吸逐漸虛弱/就像薰衣草中的床單疊起/我的終結如同兒時的茶點那般到來」。

  不論是人是書,L,以這樣的方式作結,我覺得,實在沒有再好的了。

(字花 第八期 讀一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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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突然想重讀游靜的舊作。午飯時間冒著大雨回老家取書。

是的你記不記得我從前常常提及的那段文字:

我經常懷疑創作、舞蹈,或者文字,懷疑我。最近我懷疑即使愛不會錯,但若果所有人愛的時候都錯了,我們也會喪失了支持自己追求那種所謂愛的理想模式的必要。我原以為知道愛,我原以為有點接近,但是如果沒有人跟你一樣,這樣我想那應該不是了。

 


是的我把那頁摺了角。整整八年形成一道很深的痕。

葉輝在序言中寫:「我一直相信,寫作是一種心理治療,療程越長,就越容易自覺或不自覺地在那一度門裡進進出出。 」從前讀過,沒有在意,略去了。如今再讀,再讀就像新的文字。大概因為終於懂了。

發現書內夾著一張 Planet Hollywood 的小宣傳卡。 2000年,我為什麼身處一家嘈吵得那麼兇的餐廳。我在那裡讀游靜?還是寫作?我無法記起了。





2007.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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軌道。

立:

你送我一個電子手帳,我不懂操作。我這類人,只會打開筆記簿,逐字逐字寫下去。我間或打開手帳來看,想加點什麼的,到後來,還是記了你的事。

立,自從那事之後,我好像跑進了另一條軌道。我的生命。我把辦公桌執拾好。文件分門別類。我想做妥工作才離開。家裡的東西整理。浴室洗得乾乾淨淨。包包裡的隨身雜物沒有像從前的亂。茶几上的雜誌讀完會放回原位。收到無傷大雅的吵鬧電郵我由它去。我得不到安眠也不暴躁。一切變得很靜很靜。然後發現眼淚掉落那一刻原來有聲。彷彿,這些是我唯一可以掌握的,沒有別的了。是的,立,我是,是感覺到自己,再也承受不起更多的了。在那更貼近邊緣的軌道。

2007.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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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說不定。只知道,下苦功的日子來了。

2007.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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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雜著眼淚的訴說
猶如用剪刀
把話語撕裂成為肢離破碎的斷句
盡是足以割損皮膚的棱角

我一直想說家曦的故事。刻意的經營過程,多半得不到滿意效果。所以,只能久不久,記下一些片段。認識家曦是七年前。在街上。偶而碰到,就認識了。那個時候他快要回老家,其後我收到他親筆寫的信,潦潦草草的。昨天我在線上問他,家曦,你會繼續給我寫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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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女子閉起眼睛,摒著呼吸,緩緩向後彎腰。很低很低,空氣瞬間凝住,夜裡錯以為看到月亮。軀體纖瘦而柔軟,汗水沿著骨骼流下來如雨。乍聽之下有音樂伴隨,節奏其實來自她的動作和姿勢。

我們不問她的名,曦說這不重要。跳舞女子,我們去看跳舞女子,這樣稱呼。曦注視女子的身體時我間或細察他的側影,他的專心。舞動的場景,多半在街頭,只要走到附近,不要太遠,跳舞女子就在。途人不以為意,彷彿,只有曦愛她的嫵媚。看見女子我老想到德國舞者碧娜.鮑許,她編了一支長舞叫《他牽著她的手,帶領她入城堡,其他人跟隨在後》。我念著舞名時,曦喜歡跟我逐字逐字讀。某回在路上見曦,他很高興,執起我的手轉了幾圈如快樂起舞。正在揚手舞蹈的女子轉身,原本綁住的長髮散開,回過頭來,一臉溫柔,假如,急促呼吸沒有破壞那細緻的輪廓。

但願一直在看舞,不管天涯海角,曦說。他總要把面前的影像收納眼底,譬如,跳舞女子的美麗身影。但願我的餘生都可以看舞曦又再說。L,怎麼我聽起來,就像一闕關於死亡或消逝的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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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動/舞步。

L:

而跳舞的女子不穿舞鞋。每回,踏著一對潔淨的繡花布鞋,偶而是玫瑰,間或有數朵茉莉在旁。

(我將為你們跳舞。是你們,流漣在街頭連衣服都髒了眼睛也累得睜不開的一男和一女。)跳舞女子用橡皮綁好頭髮,揚手,抬頭。踮起腳,小腿的肌肉收緊了,那是,無與倫比的爆發力,爆發力決定了隨後而來的舞步。(不用打賞也沒必要拍掌,只須細細看,細細看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動作呈現出生命的躍動。)跳舞女子邊跳邊說儼如下咒,彷彿是另一個國度,假若,我們擁有的,不只俗世,甚或遠越於人間。

於寂靜的街上曦要為我買一雙那個模樣的繡花鞋。穿著它,做優雅的姿勢如舞者。我說我的身體,每條骨骼已經幾近脆弱,一動便破碎,散落一地與泥塵混雜。如果真的可以,L,舞動的,必定是靈魂而非我困頓的肉身。

(2007.08.02,03 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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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這封信,應該早一點出現。是關於七月二十九日吧。那天風很涼。你懂得酷熱時份的涼風嗎。我站在一角,那個位置的確有風,旁邊的橫額被吹起,一直包圍著我雙腳。離論壇講台實在遠,我無法看到正在發言的人是誰,單憑聲音辨別,主持人介紹。聆聽的過程我心情平靜,只是那官拋出一句「日後的咖啡座和小商舖,歡迎大家提意見」,我如同被冒犯了一樣,彷彿,她假設了面前所有人都是零智慧。官腔及馴服到一個地步,就是邏輯錯亂,此城政府有誠信與否,大概不是這樣的一個官,公開保護主子,「走入群眾」擋駕,就足以建立。我們都清楚。作為一個普通市民,我,覺得很噁心。

至於,為什麼遲了給你寫信。立,就在皇后碼頭被拆的那天,我發生了巨大的事。我無法告訴你那種巨大的程度。我甚或,無法跟其他人描繪。描繪的時候,我不自覺地把事情盡量縮到最小,最簡短。我說不出更詳細的。立,我忽爾明白,一個人,一座建築物,將要倒下來的時候,那到底一種怎麼樣的崩潰情景。

2007.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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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不見光,就是盡頭。

宗教裡有所謂告解。或,叫作修和。我多半以後者言說,聽起來,彷彿一切有所期待。窄小的告解室時而充滿希望,時而,幽閉得使人呼吸不了,看你推門步進其中,那一刻的情緒。(跪下,紅燈亮起。室內,有人與自己相對共坐。「我這個醜惡的靈魂,掙脫你的扶持而自趨滅亡,不是在恥辱中追求什麼,而是追求恥辱本身。」口中念念有詞如同奧古斯丁揮筆疾書《懺悔錄》。)

曾經認為修和之事,可有可沒,未想過,這原來早已遠越於信仰關係。自身罪惡正在累積,累積到一個地步,是無時無刻都想嘔吐暈倒,像有病。(「哦,你們坐著小木船/因渴求聆聽我的歌聲/尾隨我在歌唱中駛向彼岸的木筏/請回到你們自己熟悉的故土/不要隨我冒險駛向茫茫大海/因萬一失去我而迷失/我要橫渡的大洋從沒有人走過/但我有密列瓦女神吹送/阿波羅引航/九位謬斯女神指示大熊星。」好像是誰給我讀過但丁的《神曲》。)

後來已非關宗教。我幾近肯定還有其他。L,譬如說,這是唯一場景,我能真真切切,把自己的美善與醜陋,完整地,訴說一次。

(2007.06.09 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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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很小的時候,有一個深夜,父親突然拿起煙灰缸,狠狠地擲到玻璃桌上,聲音很響,碎片四散。我躲在睡房裡不敢出來因為我怕。我多麼希望這場吵鬧快點過去。母已經不哭了,只在露台看街景,我猜她是習慣了。第二天,母說,她是親眼目睹山上那片土滾下來的。對這我從不懷疑,因為她老是往窗外看。

有一個朋友瘦弱得很,常想登山。每回去看她我總是給她說很多笑話。推著她的輪椅陪她在院內散步。這,算不算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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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我看山長大。

從家遠望出去,就有山。但不曉得從哪個時候開始,都是幾近無風無雨的日子,山頂部分,突然缺了一塊土,陷進去,看起來,像美麗可人的臉頰上有一道深刻疤痕。(她老說要登山。登山的時候揹著一部照相機和兩組鏡頭,拍出來的照片都一片綠。很美是吧她想我回應。我卻感慨乾燥天氣之下總是有火,燒掉一切,曾經存在過的都在頃刻間被毀滅。)

當初還是孩子,誤以為那缺失了的終將再次青翠,譬如山。睡醒之後,那片失去了的土,會重生。結果沒有,這樣多年,直至目前,如同被磨損了的皮膚從未痊癒。(她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我們都不知道,她一下子消瘦下來。我去療養院看她。她呢喃要先走一步。她比我年輕卻斷定自己要比我先走一步。)

(這是最後的事。她雙腿不動,脊椎像被鎖上一樣。她告訴我,她跛了。我說,妳只不過暫時不走路。終有一天,妳要踏遍人間山脈。)某天,L,我往窗外看的時候,無意間發現已經逝去的人,就在那山的疤痕上,徘徊踱步。


(2007.07.21 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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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子先生,你是否真的來過我們書店?

2007.07.24



廖偉棠說得對。馮光遠老師的攝影作品,感覺有一點點憂鬱。這張照片,台灣作家柯裕棻聯想起波赫士。而我,莫名其妙地想到普魯斯特,我蹲在地上,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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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說來就臉紅。都是念書時的事。

同事笑我,說好久沒見我這樣雀躍過。是的,的確很雀躍。那讓我回想到大學的美好時光。當時的年紀,就像所有大學生一樣,心裡總有些巨人,由衷的佩服。我對書本充滿好奇心,印象中的出版世界,幾乎都是透過兩個人漸漸建立起來的。他們的文字、訪談和成就,慢慢勾勒出一個使我著迷的書業。其中一個,是詹宏志。

多年以後我在書店這個場景見到詹宏志,真的,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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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發的聯想:

簽書。說實話,我最想得到的簽名,只有四個。

一,馬先生。十年前拿到了,並且愈拿愈多。
二,詹先生。昨天拿到了。晚飯時我翻開扉頁看完又看,朋友開始覺得我煩。
三,黃碧雲。那次看到她,我不敢拿,證明我一輩子都不會夠膽去問。
四,袁哲生。我日後去了天堂,再問他拿。不曉得他在天堂有沒有寫作。

2007.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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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在灣仔天橋上,從詩人、音樂家及義工手中拿到這個免費的愛書人號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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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本地作家葉愛蓮,我希望談的,不只三百字。這是個引介。讓我趕快組織一下,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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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文化事務統籌,作為一個身分。同時,我思考了很久很久,到底,我是否應自稱為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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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問的,絕不只情慾〉

文:劉美兒(作家、書店文化事務統籌)


  關於,《腹稿》。我們讀到數篇與愛緊扣的故事,連同偶爾穿插其中、以文字建構而成的性事畫面。假如我大膽猜測情色描繪是一種華麗而深刻的手段,那麼,之於成長的反思,以女性視點察看生命中種種渴望和無可奈何,乃至人與人之間複雜的靈慾互動,才是作者真正想要探索和進攻的領域。

  〈她們不是孿生〉裡的兩名少女,那遠超於愛情的親密正好與?事者的經歷投射和對照;〈關於Sperm〉內的香鯨,頓然化身成為男女交媾的象徵;〈秘密〉盛載的,是兩代女子各自對愛情產生不謀而合的、相類似的憧憬與挫折感受。

  既有城市觸感又不流於單薄的書寫技巧,使葉愛蓮作品變得獨一無二。在時而陰冷時而情熱的文字氣圍裡,讀者如我 ── 尤其作為女子,彷彿目睹自己的肉身與內在思緒,從初始的生澀到目前的成熟,毫不保留地,重組一次。

2007.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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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參展商(美兒),一個是貴賓(馬先生)。



馬先生(被我威迫)在我工作的地方前拍照。後面人來人往只有他不許動。



龍應台教授的演講。全場爆滿,我坐地板上。

2007.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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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昨天下班的時候我打電話回去給母。媽妳做不做飯。她反問:那妳是否回來吃飯。我答:如果妳做飯的話我就回來,不做就不用刻意安排了。母答得很妙:那麼多年,妳說我有哪一天不做飯。結果,她的女兒們,都煮不出色的菜:一個用傭人,從不進廚房;一個作為單親媽媽生活顛簸得很,沒暇燒飯;至於最後一個,有沒有錢買盒飯也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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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姐辦喜宴的時候,年輕美麗。

沒有鋪張。從簡得,猶如兩姓家人飯聚,對飲言歡,婚姻,就這樣落實了,承諾今生今世。姐沒穿婚紗,也欠隆重的晚裝,只有一身白色的樸素裙子,長髮盤起來。我還是第一次看清姐的輪廓,和和善善的,與我很不一樣。無所謂的,妹。姐轉過頭來說,只要你愛,一切也無所謂。我緊握過她的手之後離座,跑到酒樓外,剛巧碰到那男人在抽菸,他看到我,點頭微笑。我只見過他數面,彷彿,在街頭碰見陌生人,前來問我借打火機,光亮,光滅,瞬間再沒瓜葛。

正如姐對他一無所知,除了愛。其後,那男人許多個晚上沒有回來,無所謂的,姐總是說,可以等待。兩人再遇,已談分離。姐沒有流過一滴淚,靜默地執拾,搬家。我在零亂的衣服中找到那件素白裙子,於黑暗中我穿了它,在鏡子面前凝視自己,突然記起,姐出嫁的早上,我曾在睡房的門隙之間,目睹她穿著那襲裙子,低頭,哭泣。

妹,來,我幫你盤髻。姐拿著刷子,梳理我的髮。L,反正姐的眼淚,在出嫁當天已經流光了。姐,定是預見了日後種種。L,大概是了。

(2007.03.24。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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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聲音被奪去了,除非,到了底,一輩子無話。想要訴說的時候,彷彿用了畢生最多最大的力量。幾近是所有,全部。」

《訴說》,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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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頓

立:

最近一直困頓。我誤以為我這樣的年紀應該可以很踏實了。原來不是。

可能是時間,可能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可能是耐性,可能是未來的考量。不是那麼理想。「不是那麼理想」成了形容許多事情的話語。困頓的時候,不知自己想做什麼,不知想跟什麼人見面;就連,簡單如一盞燈,有它太刺眼,沒它太暗。一整夜,亮著熄著。

或許我需要的,不是目前這些;或許我應該轉身再回頭,把所有熟悉的都當作陌生。

2007.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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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 Rights Reserved.

照片就這樣日積月累下去。click。

馬先生今天來書店,順便送我書。回家後心血來潮翻開《目迷 耽美》,也是七月十五日送的書。去年。出奇地巧合。七月十五日是送書日。滿以為這次可以拿著書去付錢(基於買書是作為讀者的權利與雀躍理由),結果書,還是馬先生送的。

2007.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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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送曦去機場。他待了三天,然後去東南亞。我們在機場大堂坐了兩個小時,期間曦睡了。我依舊望著人來人往。經過的人都看看曦大概因為他有好看的、屬於中年男人的輪廓。曦醒來說要幫我束馬尾。曦沒有多少天在這個城市,每回在,也花盡所有休息機會隨我一起無話發呆。我笑他時間太多,他倒是認真解釋這叫做關懷。於是,我整天讓自己束住那不整齊的馬尾,兩旁的碎髮一直掉下。

後來,實在不知道可以到哪裡去。於是在曦家樓下等了兩個小時。附近都是酒吧,熱鬧得不可置信。深夜見曦拖著行李回來。他總是給我一個善良的笑容和關愛的表情。

曦把行李堆到我跟前,自己跑進便利店買了一堆吃的喝的。曦家的大門掛了他的英文名字 Hay,慶生之後竟然加上 as a 40-year-old man。我問他工作順利嗎外地好玩嗎。他點點頭告訴我路途事,遇見一些有趣的人而我大笑起來。笑著笑著不知不覺間流了好多眼淚。是哭是笑也許已經再無所謂。

2007.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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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展露心底的喜惡,是從今而後的存活基調。反正讓人討厭的事情持續發生。那種,磨損我對人和事的信任與關愛的事情。

昨晚我造了一個奇怪而清晰的夢。夢到自己正前往一個對著大海的白色房子,路途中遇到幾個朋友,每次我都停下來,談幾句,像過了一站又一站,重回到初始的那點,就此完了一生。那些朋友的名字我夢醒後還能清楚地細數出來。

今天忙完之後,我想靜靜地回去。希望踏入家門時,還是將要日落的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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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用另外一個方式訴說:我再也承受不了被欺騙,被隱瞞。這跟磨損我的皮膚沒有兩樣。是等同了。

不如,這是最後一次,可不可以。

2007.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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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定今天要下一場狠勁的雨。

立:

一覺睡到幾近天明。微亮,雲團是灰暗的,注定今天要下一場狠勁的雨。我跟你說我想買一對水靴,像兒時那樣,踏在地上的的撻撻任由水花四濺。現在不是有很多給人配衣服的潮流款式嗎。每回經過要買,後來又想,假如明天不下雨怎辦。結果雨一直下,一直下,不停。

原來抵抗失眠的最好方法,就是連續幾天把自己弄得很累,累到底。

立,終於明白,看不開事情,有壞處。繼續,磨損我對人和事的信任與喜愛,這跟磨損我的皮膚沒有兩樣。

2007.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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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莎士比亞,大概初中時代,那種給孩子讀的節錄版本吧。英國 Royal Shakespeare Company 近日出了一本厚厚的莎士比亞 Complete Works (Macmillan, 2007),依據 1623 First Folio 編成。出版社送來一冊樣書,翻開 A Midsummer Night's Dream(仲夏夜之夢)讀,有一段源自羅馬詩人Ovid(奧維德)的劇中劇,講述一對本來是鄰居的年輕戀人,因為父母反對,所以一直在牆壁上的小洞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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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BE[FLUTE] O wall, full often hast thou heard my moans,
For parting my fair Pyramus and me.
My cherry lips have often kissed thy stones,
Thy stones with lime and hair knit up in thee.

PYRAMUS[BOTTOM] I see a voice; now will I to the chink,
To spy an I can hear my Thisbe's face. Thisbe?

THISBE[FLUTE] My love thou art, my love I think.

PYRAMUS[BOTTOM] Think what thou wilt, I am thy lover's grace
And like Limander am I trusty still.

THISBE[FLUTE] And I like Helen, till the Fates me kill.

PYRAMUS[BOTTOM] Not Shafalus to Procrus was so true.

THISBE[FLUTE] As Shafalus to Procrus, I to you.

PYRAMUS[BOTTOM] O, kiss me through the hole of this vile wall!

THISBE[FLUTE] I kiss the wall's hole, not your lips at all.

PYRAMUS[BOTTOM] Wilt thou at Ninny's tomb meet me straightway?

THISBE[FLUTE] 'Tide life, 'tide death, I come without de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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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夜之夢》是喜劇。而 Ovid 寫的,本來是悲傷得很的故事。

19 世紀英國畫家 John William Waterhouse 不是有一幅作品畫這個場景嗎。



Thisbe
painting date: 1909
medium: Oil on canvas

提起 John William Waterhouse,他另外一幅作品我是比較喜歡的:



The Soul of the Rose
painting date: 1908
medium: Oil on canvas


(Source: The Art and Life of John William Waterhouse 1849-1917)


2007.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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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事情瑣碎,又想記下來。就讓它們瑣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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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忙著工作。趁休假,完成一篇短短的,關於書事的稿後,馬上離開電腦,讀了陳玉慧和向田邦子的書。睡了。半夢半醒之間,隱約聽到線上有人喚我。就是這樣子,要不一夜失眠,要不,開著電腦陣亡,旁人一直自顧自在線上說話而得不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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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空空如也,只剩下調味品,決定出去走走。往銀行櫃員機轉賬付房租,然後到超市補給。牛奶,罐頭,乳酪,蔬菜,日用品,之類,買了五大袋東西,總共 225.5 元。竟然把身上的錢都用光了,包括零錢。自從繳稅之後,覺得自己一直窮著。

窮的日子最好做什麼。看書。寫作。「在家度假」,地產雜誌老是以此為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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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說,我該認真地寫小說。於是我想,我應寫一個虛構的,還是真實的故事。寫一個關於你,還是別人的。後來回到問題的本身:我有沒有足夠能力,寫好看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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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輩去吃早餐。前輩邊吃邊書寫,預備稍後的工作。很認真。我不敢打擾,默默低頭吃著炒蛋。前輩的年歲,是我的一倍,但論內涵,遠超於我一百倍還不止。我暗暗羡慕起來了。恐怕我到他那樣的年紀,也不能像他一樣博學,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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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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懺悔. 修和。

星期天的生活其實很規律。是一周之中,最能掌握時間的一天。早上去教堂參加彌撒,然後去咖啡店,假如旁邊沒有女孩子們聊是非或高聲喧嘩,可以靜靜地完成一些書寫。下午,若沒有工作,要不和友人吃午餐,要不,回書店讀一本想讀而又缺錢買的書,這類書,我都會待在書店讀完為止。回去,看一套DVD。晚上,有時與朋友在外面流漣,有時在家,直至黑夜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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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不見光,就是盡頭。

宗教裡有所謂告解。或,叫作修和。我多半以後者言說,聽起來,彷彿一切有所期待。窄小的告解室時而充滿希望,時而,幽閉得使人呼吸不了,看你推門步進其中,那一刻的情緒。(跪下,紅燈亮起。室內,有人與自己相對共坐。「我這個醜惡的靈魂,掙脫你的扶持而自趨滅亡,不是在恥辱中追求什麼,而是追求恥辱本身。」口中念念有詞如同奧古斯丁揮筆疾書《懺悔錄》。)

曾經認為修和之事,可有可沒,未想過,這原來早已遠越於信仰關係。自身罪惡正在累積,累積到一個地步,是無時無刻都想嘔吐暈倒,像有病。(「哦,你們坐著小木船/因渴求聆聽我的歌聲/尾隨我在歌唱中駛向彼岸的木筏/請回到你們自己熟悉的故土/不要隨我冒險駛向茫茫大海/因萬一失去我而迷失/我要橫渡的大洋從沒有人走過/但我有密列瓦女神吹送/阿波羅引航/九位謬斯女神指示大熊星。」好像是誰給我讀過但丁的《神曲》。)

後來已非關宗教。我幾近肯定還有其他。L,譬如說,這是唯一場景,我能真真切切,把自己的美善與醜陋,完整地,訴說一次。


(2007.06.09 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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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有人傳照片來。這是馬先生的 MMS。



2007.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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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光與黑暗的傾軋,我迅速的
坐下來發愁......
瑪麗安,妳知道嗎?我已不想站在對的一邊
我只想站在愛的一邊......


《薔薇學派的誕生》。楊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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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晚上在尖沙咀鬧市等人的時候,莫名其妙地想起這些句子。於是在十分鐘的等待過程中,一直重覆又重覆於心裡念著。原來詩已三十年。 楊澤的詩總是有瑪麗安。

立,漸漸發現,理性比起不理性,原來更容易地、快速地,侵蝕我的生命力,不論在哪一方面,情緒,行為,思維,創造能量,甚或整個個體。這些,你大概很清楚了。

假如每人都有某個分量的耐性,那麼,我只願意把耐性分給特定的人們。面對其餘的,我總是顯得如此暴躁,如此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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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失望到了底,乾脆,放,手。

2007.06.18

《字花》裡一個精緻的專欄。找不同的人寫讀書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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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讀鄭振鐸的《失書記》時,總想到香港的陳君葆先生,兩人是著名知識分子,又同於日本侵華期間,在漫天烽火中分別拯救了許多書籍(見《陳君葆日記》,商務印書館,香港,2004)。有沒有注意到,鄭陳是同一年生的,如此巧合,彷彿預告了他們日後救書的緣分種種。我們一定記得鄭振鐸曾把數以萬計的善本書秘密運送到香港大學,當時為港大馮平山圖書館館長的陳君葆因護書心切,而遭受日本人審訊。

鄭振鐸活躍於出版界及文學界,亦親自編譯神話故事,而不少的知名度則來自他的書話。大陸文學評論人止庵在《失書記》的序言中對他有直率的評價:書話大概可分兩路,一是讀書記,一是得書記,而他拿捏後者比前者好。鄭振鐸談買書收書,行文時的確字字堅定,關乎國家民族大義,也為了一己志趣。譬如說,他尋書成功時如獲至寶的雀躍,至於失書燒書的情緒起伏,就顯得更憤慨悲痛。那段日子,據說好些人質疑鄭振鐸在危急存亡之際,是否「人命」比「書命」重要,不過,僅因為愛書成癖實在不足以形容及解釋他長時間在戰火裡奮身救書的情況 ── 假如他心底裡沒有作為知識分子的責任感的話。

或許,救書是一個動作,L,對社會的承擔,才是背後真正的推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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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法國情意結,大抵因為不曾到過那裡。但,對書有,包括它們的處境與呈現狀態。《布朗修哪裡去了? ── 一個普通讀者的法式閱讀》乍看似是瑣碎筆記,但仔細讀著,會發現它除了作為一部描繪「書的存在空間」的書,亦是關於書的書(Book about Books),更同時涵蓋書人書事的敘述,可讀性與趣味性甚高。

曾翻譯過《身分》、《可笑的愛》等名作的邱瑞鑾,以四季劃分,透過文字,勾勒了法國國家圖書館的環境,既有自述意味,同是又有第三者或遠或近的深淺觀察,藉此記下一整年自身和他人的閱讀畫面,以及館內的眾生相片段。單看作者如何描述窗外天氣與圖書館所聽見的微小聲音,便覺得,這是一種教人羡慕的、彷彿是與生俱來的敏感度,往往可以跟某個特定空間有著親密的聯系:「一天的安靜,一個月的安靜,一整年的安靜,甚至數年的安靜,每天每天在這裡重現。而且不是一個人,不是十個人,也不只是一百個人,一千個人。為什麼每天都有這麼多人可以這樣安然的一個人讀書,寫寫字,然後回家,明天繼續。」形容得真好。

到底是什麼原因。我愈來愈想念作者筆下所描述的、那種閱讀的寧謐氛圍了。如此的,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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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甸甸的硬皮書,承載了數百年女性閱讀演變的見證。不過,《閱讀的女人危險》的內容其實並不如書名那樣聳動和心驚膽跳 ── 即使女性閱讀在歷史層面上,確實有過顛覆性的、革命性的一章。

書的命名,似乎是從擁有權力者的視點出發,相對之下,內文列明的小副題「十三至二十一世紀圖書之中的閱讀史」,應該更能貼切地交代書的份量。紮實的一本圖文冊,由專攻德國文學及歷史的斯提凡.博爾曼(Stefan Bollman)選出多幅與以女性及其閱讀為主題的畫作及照片,繼而進行解讀。觀圖,不單純為美學,而是從當裡的佈局結構和女性的神情,發掘內裡隱含的意義與可能性並作出詮釋。

書中隨處可見,作者試圖帶出數個我們經常拿來討論的面向:男女不平等、社會地位、貧富懸殊(這又與社會地位掛勾)以及宗教權威。閱讀作為一種姿態,知識追尋才是實際的行動。由此,作者得出一個明確結論,在知識傳播尚未普及之時,學會閱讀的婦人是非常危險的。而這,正好引伸至本書最想要探討的核心問題:女性自我價值觀的建立與發展。

導讀中引用了 Virginia Woolf 的話,倒是深刻:「看哪,那些人不需要獎賞。我們這裡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賞賜給了她們了,因為她們熱愛閱讀。」這讓我聯想到南方朔在《新野蠻時代》(聯合文學,台北,2006)裡所說的:「每當想到我喜歡閱讀,閱讀也能成為我的工作,就覺得自己的幸運和幸福,有幸能以書為友,這樣的人生是被祝福的。」

類似的話,L,其實非關性別,就當是一名尋常閱讀者,或許我也應該跟自己念,每天,至少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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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書記
作者:鄭振鐸
出版社:網路與書
出版日期:2007/02


布朗修哪裡去了? ── 一個普通讀者的法式閱讀

作者:邱瑞鑾
出版社:漫遊者文化
出版日期:2007/1


閱讀的女人危險

作者:斯提凡.博爾曼
譯者:周全
出版社:左岸文化
出版日期:2006/2

(《字花》第七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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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維園的地板格外地燙。莫名其妙。每次火光擺動我總誤以為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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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火光左搖右動。)以為風涼。左手卻感到一陣短暫而突然的灼熱。

原來燭淚。不曉得燭淚從哪裡滴落。儘管,白色蠟燭一直用紙杯盛著。融化了的蠟在手指頭迅速凝固。用另一根手指,彈走。(皮膚上還有它的溫度。那是,體溫以外的熱。)

十八年前我輩在念小學,家國概念淺,當天課堂暫停了,彷彿,背後潛藏著極重要的、小孩如我們必須了解的事情。(老師不授課但開啟了電視櫃的鎖,沉然無話如同對學生闡述了一切。)從模糊不清的電視新聞中隱約看到坦克駛過聽見密集槍聲目睹穿軍服的人拿著棍子追趕一名男生,毆打。(畫面在成長的過程中愈發清晰並且,開始疼痛,我甚至曾懷疑自己因此而流過血。)

那時沒有流淚。多年以後看許鞍華的《千言萬語》,末段,悼念的火燭光影在李康生的臉上晃動,電影就此完結,心中隨之湧起一陣莫名其妙的蒼涼與神傷。(黑暗之中旁邊有人痛哭起來,我也一樣。)

記不記得是第幾個年頭了?(反正這一年我如常到了維園而會場旁邊的大屏幕正放著歌——藝人唱十年來始終有你。我想停下來拍攝但警察說快走吧快走吧小姐妳別堵著。)L,由此我忽爾慶幸。我萬分慶幸自己,每年的同一個日子,都在這裡。

(2007.06.07 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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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格外覺得體力大不如前。譬如說,出外一天,雙腿酸得想馬上坐在街頭便算。雨一直下,天昏暗,如同永遠不會變亮。我躺在床上誤以為是黑夜,懷疑時間停頓。

出版社推一冊 Jane Austen 的 The Complete Novels(Penguin),翻開 "Sense and Sensibility" 就一直讀下去,不停。

這幾天因為有事情需要一直待在店裡,董啟章的新書《時間繁史.啞瓷之光》(台灣麥田)來了,上下兩冊並排包裝陳列很搶眼。手邊有一套,本周讀。

如今回老家,媽常常聽不到我開門的聲音,我故意大力拋擲鑰匙讓她知道我進來了。關於這些事情她沒太大憂心,而我倒是比她傷感。傷感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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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我以那樣的聲量說話已經好一段日子。可我不曾發現,一些關於失去的事情。

媽說她沒了耳朵。我伸手過去,撥開她的曲髮,仔細看,回她,媽妳的耳朵還在。女兒妳說什麼她問。耳朵,媽妳的耳朵,還,在。逐字逐字,從口中吐出來。用力捏一下,疼痛,媽馬上別過臉,避開。

失去聽覺。媽的右耳流過血,淌滴在象牙白色的襯衣衣袖,間斷間斷的,持續了好幾天。衣服染紅,媽索性扔掉,不洗了,沒了耳朵之後,即使丟掉一件上衣也不覺得是一回事。(「因為這百姓的心遲鈍了,耳朵難以聽見,他們閉了眼睛,免得眼睛看見,耳朵聽見,心裡了解而轉變,而要我醫好他們。」媽記不記得我兒時妳讀《聖經》,一段一段,動人的聲音。)(嗯。但我彷彿,再也聽不到自己的話語,這叫,無能為力。)

媽的右邊耳朵,不能聆聽。L,而我,自此習慣坐在她的右邊,細說多年以來未敢宣之於口的話,並且滿心期待媽反問一句:女兒,妳剛才,說什麼?我很想聽。

(2007.06.08 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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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治療。三小時。漫長。但顯然沒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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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再難堪的事情,之於一個女子的難堪事情,這些年來已經遭遇過好一些了。或許,從今而後,即使抵受不了,也會沉默,輕輕帶過去。接納,男女之間的,種種。什麼值得銘記,什麼需要在一分半秒之內忘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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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不自在。快樂不快樂。不一定的。你見我那樣困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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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風涼。深夜風涼時彷彿目睹自己的靈魂,呢喃呢喃。倘若太累,不如,一輩子,存活的遊戲,就此作罷。

2007.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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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樣/花香/花落。

立:

剛才臥在床上閱讀小說,女主角回家,看到一封厚厚的信。我睡著了,書打開放在胸口,期間一直嗅到 paperback 粗糙的紙的味道。霍然夢醒,冒了一身汗,費勁地想著當下是什麼時候,是,周日,還是周一;是,傍晚的六點,還是清早。隔了好一會,人才定下來。J 來電,說為我作了飯,很好的蛤蜊湯和蘋果批,妳會喜歡的,美兒。最近發覺,我就是如此被某些善良的人照顧著。

我在另一個場景給你寫信,所須的力氣更大。專注地想到你,然後記起許多故事。C 在線上問我,目前到底快不快樂。正如我已經習慣流淚時喉嚨哽咽哽咽的隱隱痛楚,漸漸就不痛。立,大概就是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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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初夏的花香比春天的實在。突然這麼認為。

父母把房子對外的空地改成小園圃,有花草,粗生的水果,小盆栽。這是家人後來談起的,我沒印象。整塊地在我出生後沒多久,被政府收回,什麼都拆掉,為了那被摧毀的花兒及果子,給家人賠了幾千塊。如今,重建了,變成貴上好多倍的屋宇。我久不久回到那裡,想像一切美麗如昔。地上鋪滿鮮花,父母兄姐滿腳泥濘,栽種,愉快地。

「我會成為畫家,也許是花所賜。」記起莫奈。莫奈畫花,畫睡蓮。藝術家賣畫,積了財富,買居室,也買園子,引水來,建造池塘,就是為了種蓮。從此,他在那裡養植物、作畫,直到終老。晚年莫奈眼睛壞了,還堅持要畫。L,嗅到那花香,大概,誰也不願意放下畫筆和調色盤。

我與花不親近。曾經有過一小包紫羅蘭種子,下泥,天天盼著,但一直長不出花來。大學畢業,友們買來幾束花到校園,打算送給我。結果,我沒參加畢業禮。友們與鮮花,一同呆等,天黑,花就凋謝了。

但這個夏天,L,我決定了,要栽一盆花。我想讓你看到,於花朵綻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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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春謠不知花香。春謠她聞不到花的氣味。

偶而我們見面,就互相點頭。她精準地、以千言萬語形容花朵的瑰麗與嬌美,卻無法告訴我,它們到底香不香。像童話裡居住在高山上的孩子,春謠皮膚是棕色的,臉頰有幾顆雀斑,瘦瘦個子,每天束一把馬尾髮,穿著拖鞋,經營小花檔。她久不久,把一束蝴蝶蘭送到我面前。(我說那是美好的淡香。)(而我春謠不會懂那種淡香。)(嗯。沒嗅覺的春謠像你。)(但妳從沒問我為何失去嗅覺。)(我說世界千瘡百孔。)(每個人靠脆弱而殘缺的軀體存活。)(你沒有嗅覺正如我已經習慣流淚時喉嚨哽咽哽咽的隱隱痛楚,漸漸就不痛。)

一個夏季與春謠相對,小花店容不下更多的人,和事。用來盛花的鐵桶都放在路邊,頑皮的小孩刻意伸腿過來,一踢,鐵桶倒下,水溢出,花枝四散。小孩繼續嬉戲與挑釁,春謠卻無話,意料之外的肅穆。自此,街頭變得很靜悄與冷僻。

其後,春謠把小木椅搬到馬路旁,跟鮮花並排坐著,讀報,用餐。當天芍藥花開,一片花瓣掉到她的水杯裡。L,我從春謠手中接過那杯水,喝下。水是甘苦的,或許,還有一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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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春謠離開之前,送我一籃油桐花。假如耐心地數著,是三十多朵。

春謠還是春謠,自兒時便殘缺的女孩子。花店倒閉了,春謠那失去多年的嗅覺依然沒有回來。(愛花人春謠妳是否已經忘了花的氣味。)(沒關係。記不起但我聽得懂妳說花的逸香,一些濃與淡,落俗與清雅,厭棄與迷醉的形容。所以,都沒關係。)

原來玫瑰跟血色那麼像。細看,才察覺花瓣染了另一層紅。春謠的鼻子在滴血,淌到唇邊。我一拭,捏著她鼻樑,血沿著掌心緩緩流動。春謠微笑,道謝。我說花美。我談花樣而故意不提花香,春謠心知,念起陳育虹的詩:「我的肋骨想你我月暈的雙臂變成紫藤開滿唐朝的花也在想你」。她拉著我的手,走了一個晚上。兩人掌心,都在冒汗;挽著籃子的手,不斷顫抖。

春謠不再經營花店,別了此城。那只有一百多呎的地方,成了雜貨店。而我,L,一直牢牢記住花的氣味,終有一天,我得再次細致地給春謠描述,那些,關於花香的事。


(2007.05.10 - 12 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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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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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正要去上班的時候,突然想到曦。記起,他下周要回來了,倫敦的工作完畢,我們相約去吃一頓晚飯。最近一直有些話,很希望跟他說。想著想著,升降機門打開,有人跳出來給我一個擁抱,原來曦就在我家樓下。他行程改了,嚇我一跳。曦拉著我走得很快,不停說話,這趟倫敦之行如何,照片如何,之類。我嗯嗯,嗯嗯,回應。到了車站,曦塞給我一個咖啡店的紙袋。早餐。然後匆匆走了。前後不過十分鐘。

我在巴士上吃了那個藍莓鬆餅,彷彿,把想說的話都吞回肚子裡。憂愁了一整天。我開始不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喜歡把時間這樣切割,生命細碎,如同切割了我一樣。我在想,曦一旦從此不再見到我,一切,會不會有變。

2007.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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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兔。童年茉莉。童年這樣。

L:

兔子帶著失去一隻眼睛的痛楚狀態步向死亡,從此我的世界變得模糊不清,再也無法澄明。

成人們說盲了目的只不過是一隻兔子而並非人,不值得為此悲慟流淚。我不理解這種說法。成人們說假如兔子沒發出哀怨的叫嚎即代表牠死得暢快。這,又是否跟瞎眼無關。

兒時,成人們買了小兔回家。孩子呀從今以後你該學會照顧寵物了成人們吩咐。何謂,寵物。一灰一白,灰的軀體強壯,相對於白的細小。困在小籠子裡,隔一會就各自打轉,最後,還不是再次碰頭,就如寄居此地的初始,沒啥分別。每天下課,趕回家,蹲在地板看,只能這樣看。牠倆竊語的時候沒人被允許加入,懷疑,兩兔已經有過很多場涉及你死我活的談判。直至某天,目睹一場血腥——孩子像我認為那是最殘酷的搏鬥結果。白的臉被灰的噬去,半邊頭顱也挖空了,沒了一隻眼睛。我不明白同類之間的廝殺,正如,我不忍為那白的,尋回眼睛。

其後再沒有撫摸過任何兔子,深怕,牠們的雙目會掉下來。L,目前家裡唯獨有貓。只有一隻貓而牠本來流浪如遺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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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結果,童年的茉莉花不知所終而我卻彌留在那個片段內,直至年長,老去。

遊樂場旁邊的斜坡上有茉莉就是那麼一撮小茉莉。花香容易被分辨並且獨一無二,我幾近忘了花的形態但緊緊牢記自己如何徜徉在清幽的氣味中。多番嘗試舉手觸摸可惜徒勞無功,唯有成人看透小孩的心意——摘下來。花開的季度,香氣,漫佈。

《刺青》裡的刺青為我來說其實無所疼痛。電影中的女子,她們或孩童或少年階段的創傷描述,不論它怎樣透過光影反覆擴張延續,也難以碰到我內心的敏感神經。倒是青澀女孩一直唱小茉莉小茉莉,請記得我不要把我忘記,竟讓我想到兒時白花,頃刻怦然心跳,彷彿,當下坐在滑梯的最高處,準備,順勢衝下來。茉莉,孩子呀你的茉莉,成人歡喜地手握小花,等著我。

「我知道記憶是不可靠的,人們總是被回憶中的事物所困惑而迷失在現在。」石黑一雄在《群山淡景》裡說。遊樂場失去了,我永遠無法證明,自己的記憶,是否千真萬確。而這,L,畢竟屬於一樁哀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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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因為童年欠缺,如今渴望擁有。於是這樣。

家中堆滿電玩和遊戲機,外遊回來又添新的,有些甚或還沒開封,是什麼理由。童年沒有,大概因為童年沒有,L你說。深夜裡我開動其中一個投球玩意可惜連番落空,L 你坐在昏暗的客廳看我並且善良地微笑。「我似乎記得自己常常深惡痛絕這種群體氛圍。正如在城市裡與母親散步時感覺一樣,孤獨在我看來是唯一適宜的人類生存狀態。」班雅明告訴我們這些。L 你又懷著哪種心情跟母親閒逛。但,對了,你從不跟隨母親。她總要打你。

而我曾懷疑那是不是屬於真實的一切。躲在房子一角把家人的合照剪碎,殘缺的寶麗萊散落一地然後變成,只有我輪廓的,獨照。「我從童年時起,就已經有孤獨的感情。不論在家庭裡,或者身處友伴之間,我深深覺得永遠孤獨。」波特萊爾到底在什麼樣的狀態下談到兒時。了解童年,也就了解了我們自己。關於童年,尼爾.波茲曼如此說明。L 你相信,不相信。


(2007.04.26-28 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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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契爺:

生日快樂。生日快樂。生日快樂 x 1,000。

我決定今年不買禮物啦。但親手(雖然是一雙不太靈巧的手)作了一份。

2007.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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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近日在趕忙一些事情。不得不趕忙。

浪費生命。

不享受的趕忙大概就是浪費生命了,你說對不對。真正值得趕忙、應該趕忙的東西,卻一直在押後,結果,什麼都作不成,作不好。每回遇上類似情況,心底裡總是很焦躁,著急,也很失望。愁眉苦臉地過著。

感慨,那樣的時間分量,足夠我速讀兩本書,亦可細看一部小說,鑽二三十頁艱澀的名著,也好。漸漸發現,每人都有自己的時日單位換算,尤其在浪費生命之際。譬如說,那過得不明不白的數小時,可以看多少部電影,可以寫多少個字,可以,見多少位朋友。

浪費生命,只為了生活,當下,你不能不浪費。立,想來,也是很荒謬的。

2007.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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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晚上這樣做夢。見不見你我都會夢到你,莫名其妙。夢裡你總是先開口說話。日間我用午夜夢迴的你的聲音訴說,漸漸,發出像你的話語。同時我慣了衣服上沾滿貓毛,出門前擦整齊了,貓又來戀一戀。後來,就不怎麼介懷。衣服有貓毛而肉身有另一人的氣味,天亮了。也不算太遲。

總是在躺著的時候想到一些句子,起來又忘掉。於是枕邊放紙筆。

然而寫不出歡喜。儘管偶而心情是愜意的。友說某些練習書寫的青年被安排讀我。在教室裡,我的文字是怎樣面對青年的。想起有個幾近不相識的男子說,我不相信妳是正常的因為妳寫不出歡喜。聽罷,我覺得再無所謂。半杯冰可樂灌進肚裡。

而我開始多記掛死去的人。突然想見還在的母親。關於生的起始。母親出外了,空盪盪剩我一個在老家。思考著,是否一切可以重來,假如我從未存在,慢慢,退回母親的子宮內,退回到,本來沒我的空間。

2007.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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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28。Kubrick。

他倆坐在我旁邊,專注,沒留意我拍照。弟看起來年紀很小,不知道是否真的聽得懂。倒是姊為弟說故事的時候,如此的,細心,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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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童年過得很平凡,就是,跟此城許多草根階層家庭的小孩沒啥分別。父母出外工作,晚上才見。不會有傭人這回事的,都自己照顧自己。下課後走一段路,回家伏在飯桌上寫功課。電視永遠在重播連續劇。郵差必會在三時半投信進來。哥姐們至少比我年長六年,作不了伴,只有,一點點距離感。整個成長過程,都以獨處為主。但我覺得一切還不錯。那時的小孩們,就是如此。

從前不懂孤寂。孤寂是一路上,追溯前事,經驗新遇,漸漸形成的生存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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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我只有一個洋娃娃,於是我牢記著它的樣子。的確是這樣喚它,沒有名字,不會像其他小女孩一樣,為玩偶取名。我就稱它洋娃娃。

陳舊的社區雜貨老店賣著兒童小玩意,不陳列,只凌亂堆砌於紙箱裡。模型車總是跟電動小狗擠在一起,中間還夾雜著彈珠和橡皮膠。洋娃娃也是從那裡來的。洋娃娃的身體用棉撐住,脹脹的,頭顱四肢,都用塑膠合成,頭髮是淺粉紅的毛冷,束了兩條辮子,長度剛好碰肩。把洋娃娃稍稍傾斜,眼睛隨之眨動,但這並沒有惹來我太大的注意,因為那不及笑容。我凝視著洋娃娃的微笑,乍看,以為它想要交談。爸彎腰拿起洋娃娃,給店員付了錢。自此,我默默看著那張漸漸褪色的嘴巴,彷彿正期待屬於洋娃娃的話語。

雜貨店關門以後,洋娃娃的身體就破了。在社區內我再沒碰到那店員,爸也死了,只有我還在。如今的小孩仍然抱著洋娃娃或布偶上街,玩具沉默不語。L,或許,那些時日,一直想開口與其他人對話的,並非洋娃娃,而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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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從前不懂孤寂。孤寂是一路上,透過追溯與體驗而漸漸形成的生存狀態。女孩沉默地成長,每個白天孤獨一人,躲在公共屋村的斗室裡。

男孩與女孩同年生,那年六歲。男孩住在隔壁,個子瘦瘦,剪陸軍裝頭,手臂上有兩道疤痕,清楚深刻得像與生俱來的生命印記。兩個房子成九十度角,平日拉上鐵閘,但大門不關,他倆,久不久會對望一眼。妳把手伸過來,男孩某次說。女孩點頭,從拉閘的鐵枝之間,接過男孩一只棕色的、掉了一顆眼睛的熊。我有我唯一的洋娃娃我借你,女孩回話,並以同樣的方式把洋娃娃傳過去。他們每天把東西交換一次,然後坐在門邊,背對背,低頭檢視本屬於對方的物件,各自創造無言的遊戲。

某天男孩沒有來,他家的木門關上了。其後女孩聽到成年人爭吵,叫喊,女人說:最好你快點死,而我絕不會掉一滴淚。這肯定是個詛咒女孩心想,腦海裡隨之浮現血的鮮紅和臉的蒼白,當天晚上,女孩做噩夢,哭了一夜,流了好多汗。

從此男孩一家都不在。L,女孩覺得,男孩大概還在玩遊戲,自己,跟自己玩遊戲。而女孩,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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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這是投射與模仿。某,或某心理學家說。小時獨留家中,以搜索為遊戲。太多不屬於自己的物件,沒有據為己有的意圖,但,興起窺探的欲望和觸碰的好奇。

我不過是幾歲的小孩而姐們正處於尷尬的年齡,十五,十六。青春期的少女過渡,衣物和生活細節,印證肉身和情感的微妙變化。逐一翻出,檢視,牢記存放之處,然後歸位,整個過程,只有一個小孩知道。眾多物品我只專注於那支轉管型口紅,它連同一盒廉價化妝品,畫眉的,眼影的,兩頰的,什麼都有。鮮艷燦爛,同時滑稽得像調色盤,悄悄收在小抽屜內。我從沒見姐們用過,又或許,正等待關於少女的、最美好的機會。

如今想來,全都是櫻桃紅和絳紫,與年輕的姐們並不相襯。

而那支口紅,我沒意識要把它塗在唇上。L,那為小孩如我來說,是一支筆。翻開練習簿,抄寫中文課本的第一章:天亮了/天亮了/我要早起/我要早起上學去。鮮紅誇張,生平最艷的文字。不消一刻,口紅都被磨平。


(2007.04.12-14 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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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馬先生是首次在街頭演講。而不慣擁擠的粉絲也罕有地在鬧市逗留近兩小時(除了中間用了十五分鐘去即將搬遷的樂文買本書)。公共空間有公共空間的好。旺角行人專用區,荷李活購物中心對開,剛巧化妝品店在裝修,叔叔們久不久會轉過頭來聽;某大服裝品牌開旗艦店,整個下午在派波板糖宣傳品,許多觀眾邊吃綠色的糖邊看。

馬先生似乎在任何環境之下都維持相若的表情,分別是,在街頭說話,聲浪會提高一點。照片麻煩每幅按下去看,會變大,有時變色。


 

 

 

 

 




All Rights Reserved by Eli M.Y. Lau。


2007.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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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後來跟別人通電郵,我竟然,不知是隨口抑或打從心底裡發出的話語,怎麼像一個 19 歲女生的腔調:我這類人。倔強的人會繼續倔強下去。

已經不再是那樣的年紀了。還在探討自己的性情。立,我已經,不再是那樣的年紀了。

然而有些事情我是介懷的。它們變成了私密的想法,記在心底。久不久,不曉得從身體哪個隱處跳出來,敲自己幾下,並且哀傷,躁動,以及封閉。

2007.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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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不幫拖。

往香港電台錄音那天見導演,才知是傳理學兄。我打趣說,你不如請我當助理。他笑:下?我們現在告急啦,妳來幫拖呀?

《香港公共廣播服務檢討報告》 下載來看是百頁,像小書。我還是戒不了看政府文件及立法會文件的習慣。馬先生近來有篇評論。 To 撐,Or Not To 撐?——再論「香港電台執迷症候群」的併發現象 我偷偷貼在另一處,click 來讀。

2007.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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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就開了。




香港電台。十年一齣戲。很好的剪接,雖只是兩分鐘,但那麼認真。要謝過導演,和策劃人,以及溫柔地追稿的統籌宋小姐。

交了短文。本來只有聲音而沒其他。後來導演建議遠遠的、隱約的拍一些我在書寫的影像。那天隔著玻璃拍,玻璃上有字。拍了一會,導演忽然走來問:劉美兒其實妳有沒有不出鏡的理由。

我口說沒有。其實心底裡有。我平常連拍照也頗抗拒因為我不想複製自己不好看的外表。這是唯一的理由。

地點在油麻地。桌椅是問 Kubrick 借的。我還是首次在大街大巷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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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如何處理這種充滿矛盾的觀影感受。

《天下無雙》帶著許多我們期待的、劉鎮偉獨有的電影語言和特色:天馬行空,時空交錯,文本互涉。瘋狂的鋪排,就是為了呈現一份更專注的情感,彷彿在跟你說了許多荒誕笑話之後,場面與氣氛驟然轉變,冷不防的,讓你心頭一揪,來不及避開。是狂喜,也是最哀傷的境地。

玉兔多番暗示小霸王跟長公主的緣分,屬於鏡花水月,唯有倒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於我而言,那並非虛無的、不可靠的狀態,而是一種幾近遺失於世間、最純美的堅持。

最後,小霸王見到長公主在桃花樹下,痴痴迷迷,一直重覆著自己以往曾對她說過的話語。小霸王感慨,人最痛苦的,莫過於等待。我想,這些都不要緊。春暖了,而桃花,也真的開了。



2007.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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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吳蘭,剪髮女子,賣報女子,都不在。

立:

我想告訴你關於三個人的事。但,後來她們不知跑到哪裡去。大家總是不知跑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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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吳蘭大概找到了那瓶喝後會使人快樂的飲料。遠比我快。其後,她消失了。

我曾走進便利店,以微小的聲音自語:憂愁的時候,該喝什麼。正在工作的吳蘭聽到了,並對我言明,她也在尋找著。我說吳蘭,你不必。

我真的一度以為吳蘭不需要這些。吳蘭長得那樣嬌小,圓圓臉龐,點頭打招呼時長至及肩的頭髮隨之擺動,對每個購物的人燦爛地笑,眼睛都瞇起來,人到中年了還可以保持天真的、像孩子的表情,儼如與人間的冷漠狠勁地抗衡著。低落之際我老是想見吳蘭,聊兩句其實不足掛齒的話。她每看到我都很愉快,並為我選飲料,觀察我喝後會否愜意一點。某回我目睹一個買報紙的男人付錢時插隊,粗魯地擲下六塊零錢便漠然離去。硬幣滾動到地上而吳蘭依然不忘帶著笑容說一句:謝謝,歡迎下次光臨。我生氣地趨前幫她執起那個錢,說吳蘭呀這不見得要笑,吳蘭,我們的快樂,很寶貴。別放在心上,她勸我。

而她總聽得到微弱的、細緻的流動。於店外不遠處看吳蘭,沒讓她發現。站在花槽後,擦著打火機的同時,她就像被叫喚一樣,突然抬頭,看我,微笑。她離開貨架,前來,拉著我的手走進店裡。吳蘭的手很粗糙,粗糙得彷彿要世人知道什麼才是她的真實生活。端來幾客微波爐小吃,我們最後的晚餐。自此,她不在了。

我一廂情願地認為吳蘭找到了,關於我無中生有出來的快樂飲料,只是她一直沒有告訴我。L,我想寫一段、有著童話般的命名的記事:快樂的吳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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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刻不髒。

我不認為雙手被油墨染黑是厭惡的事,雖然賣報女子每天都跟我埋怨一遍。她埋怨但,從沒離開過。世世代代都賣報,離不開。

司徒,歐陽,還是慕容,名字忘了,不要緊,記得她有一個複姓。纖瘦的軀體原來可以很堅壯,天剛發亮就見她獨自坐在街頭把零散的報紙分配,摺疊,靈巧純熟的動作。當時,少女如我的眼中,那是一種沉重且黑暗的美。(妳是附近某家的女孩,我認得妳,來。)女子發現我常在暗角處窺探,於是招手,我緩緩走過去。其後女子身邊多了一張小木椅,與她的一模一樣,讓我坐,兩人無話。(賣報女子你長得漂亮,輪廓分明的臉並有倔強的神態。)(但女孩呀我絕不會是香榭麗舍大道的珍茜寶。)

氣溫只有十度,新界更冷。報紙滑過女子的手,嚓一聲,指頭滲了血。她沒慌張,只皺眉,就是眉心那麼動一下。我匆匆回家,偷偷拿了爸的工作手套,給她。女子展示從沒有過的微笑,把手套戴上,站起來,頭也不回,往很遠的地方去。

我沒有再見到賣報女子。人說,當天她死了。L,每當我的雙手染了報紙油墨,便莫名其妙地感到刺痛,彷彿,它們沾到複姓的賣報女子、指頭上的一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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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她的第一個顧客,後來剪髮女子告訴我。

我躡著腳步進髮型屋,女子馬上趨前,用掃把撥開散落一地的、不曉得屬於誰的碎髮。(小姐,想要找哪位髮型師?)(我是沒所謂的。)(我想,我可以,假如你不介意,一個學徒。)

從洗髮,漂染,修剪,定型,動作那樣靈巧與輕柔。女子是斷指的,握著梳子的左手,失去了無名指,關節位以上的部分,都沒了。(在看我的手指是不是。)(嗯。)(是意外,車子撞毀了,不知哪來一片鋒利的鐵片,砍下去,十多年時間才長成這樣的成年人手指,半秒就可以沒了。)(那一定很痛。)(沒知覺,根本來不及痛,只覺得霍然失去一些什麼。手指飛脫的剎那,還以為自己拿不穩梳子或髮夾之類,很慌張,爬出車外,想尋回。)

梳子從她手中滑下,掉在地上,聲音很響。我的身體隨即抖了一下,彷彿目睹她那斷了的無名指,跟碎髮混在一起。

我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人,我知道。翌日,髮型屋關門了,沒多久變成一家買日本糖果的店。L,如今我已記不起女子的模樣,卻在每次理髮的時候,不自覺地從鏡中窺視,正為我剪髮的人的左手,是否只有四根手指。

(2007.03.29 - 31 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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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先生 的 MMS。趁他不在偷偷貼。這裡是不是 Kyoto 呢。



2007.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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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書店還沒開門,我就在裡面了,很早,拍點照。找張椅子坐下來,那張椅子,平時給讀者坐著打書釘,如今才發現,我是頭一回坐,熟悉又陌生。

做回一個普通讀者,休息,原來很好很好。

做回一個普通讀者。

2007.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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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書籍失去本身的意義。

這是書店的工作,一些需要用的文字,放在這裡,留念。私底下,我是很高興可以跟林兄聊天的。拜訪之後,在書店碰到他,他送我一冊趙家璧的《編輯憶舊》,很有心,在這裡誠意道謝。想到最近也剛巧認識了台灣的蠹魚頭,都是愛書人,真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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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書籍失去本身的意義

── 訪本地藏書人林冠中


跟林冠中聊天,他不會跟你討論書的價值 ── 我指是金錢上的。除非你主動開口探問,否則,一切話題,都從書籍的內容、設計的美感、搜索的過程和覓尋的淵源談起:「我喜歡被書包圍著的感覺,很幸福。」

林冠中是本地著名藏書人,對收藏舊書甚有心得。年輕一輩的作家們,幾乎都曾登門造訪,而他也樂於跟大家分享搜書成果。踏進林冠中位於北角的居室,客廳,地板,牆角,房間,全堆滿書,較珍貴的,統統套上透明膠袋,不封口,好讓濕氣散走:「我沒認真統計過自己擁有多少冊書,只漸漸意識到這個地方很快會不夠用了。」他笑言。

空間的局限,並沒有減退他買舊書的熱情。林冠中本身從事廣告創作,數年前開始發現藏書的樂趣。他估計,目前香港較活躍的藏書者約100至200 人,當中不少是在買賣書籍過程中互相結識的。因書本而生的緣分其實不只於香港,他交了好些志同道合的知心友,遍佈兩岸四地。訪談期間,剛好有包裹郵遞,來自台灣的作家送來幾本新書舊書,林冠中迫不及待拆開翻閱。

儘管林冠中謙稱自己並非資深的藏書人,但不難察覺,他對書的熱愛,打從兒時已植根於心裡。小時候的林冠中性格很內向,不多話,時間都花在閱讀上:「從小到大,父母最體貼的,就是不干涉我的看書習慣,事實上我也只讀我希望讀的書。當時喜歡待在圖書館,爸媽亦安心。到了高中,因為家在北角,便到附近的商務印書館打書釘,幾部武俠小說,都在那裡讀完的。」

小學階段看連環圖,少年時期開始讀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當代港台小說、外國翻譯小說、新詩和現代詩,近年則愛上中國古典文學:「書看多了,便會建立起品味來,不容易受潮流影響,也不跟風。當然,遇有好看的銷暢新書,我都會留意,但不純粹人云亦云。」

林冠中愛上舊書,也因為嗜讀的緣故。某回,在北角一家老書局看到有人寄賣三四十年代出版的舊書,當中有他喜歡的作家戴望舒,從此,他便對那些看似殘破又被人丟棄的讀物產生莫大好奇心:「見到自己喜愛的作家,於是買下來,慢慢成為興趣。」搜書的範圍由最初以文學書為主,漸漸擴大至史哲,社會學和心理學等,無所不包。

之於林冠中而言,藏書這門學問不僅是把珍貴的出版物收集起來便了事:「任何一本書,當你拿上手,都能發現許多東西,我會去發掘相關資料,然後梳理脈絡,例如某些作家和出版社之間的關係,書籍版別的改變等。我不急於發表這些成果,但在探索的過程中,我的確很享受。」

細細欣賞林冠中的藏書,當中有清末問世的讀物,也有二三十年代出版的幼童文庫和小學生文庫;四十年代臧克家主編的《創造詩叢》,還保存得相當好;曾於五六十年代的香港極為流行的「三毫子小說」,足以反映當時的出版生態;與我們較親近的,是八十年代已絕版的本土文學。

本業是設計,正因為對這範疇的專業知識與敏感度,林冠中會搜羅一些他看不懂的外文舊書:「譬如有幾部日文書我根本看不明白,但封面實在吸引,裝幀也很講究。從這些舊書,可以觀察出印刷技術的變遷,許多精細的技術如今已不再採用甚或失傳了。」

猶如一門藝術的修養。林冠中從買舊書的經驗裡領悟了一套處世哲學:「有別於新書,你可以從不同渠道獲得最快最新的資訊,但舊書卻要抱著隨緣心態,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買到什麼,逛著逛著,才可遇到獨特的書。」

基於這種價值觀與堅持,使他對近年的炒賣舊書情況,或多或少有點心疼。不少人乘自由行之便來港,一見書本有炒賣價值,便即時買入,回去放到互聯網上以高價出售,但求圖利:「如今遇見一些難得而自己已擁有的舊書,索性乾脆買下,送給愛書的朋友,總好過給其他人炒賣。」

「別讓書籍失去本身的意義。」林冠中強調。不談書的價值,卻很在乎別人尊不尊重書本。大抵因為,書有生命,各有隱含在字裡行間的、希望看書人可以閱讀得到、感受得到的話語。

2007.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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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昨天跟本地詩人 H 聊了一通電話,愉快的聲音。想到是許多年前的事情吧,拜託別人請他在書上簽名,詩人至今沒有忘掉,主動提起,真的好。談到寫作,他知道我在報刊寫點小文章,於是問我有沒有出版計劃。實在慚愧,我沒信心,戰戰兢兢。

我很想為詩人辦一場書會,但他婉拒了,謙稱自己的書,沒啥好談。沒關係,更好的作品在印製中,我期待,並且,會再邀請他的,連同詩人 Y。詩人 Y 寫過一本小書,深深打動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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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 C 聊 MSN 的時候,才發現大家有一種共通語言。傳他一個書刊的電子檔,只要形容一下開度,紙的磅數,啞膠或光膠封面,書紙還是紋紙內頁,騎馬釘抑或其他,就大概能想像書刊的實體。很好的語言,關於,書的語言。

2007.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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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去收契爺陀地了。



盤子的直徑,是一吋。

2007.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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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關於居室的故事,永遠說不完。發現,獨居的,多半是女的。於是我開始關心身邊獨居的女子。某回叫鄧某,別再吃無益的即食麵了。誰不知她嘩一聲,原來她沒吃很久了,倒是被她反勸,說即食麵吃多了,身體會不好。

也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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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獨力存活於一個特定的空間裡,需要學習,並牢記各種細節。那非關情緒上的自我撫慰,而是,實實在在的生活切片。

遷離母家的最初,自身欠缺的,是一份空間感,誤以為新天新地猶如天堂一般廣闊,且每天需要被我愉快歌頌。結果,單憑心情喜好而沒經實際考量之下預購的陳設,統統與屋子格格不入。衣櫃,書桌,連同床鋪,全都搬不進去房間,得逐一拆解,然後慢慢重組。頓時發現,在此城,我僅能負擔的、那數千元的租金,可交換的地方其實有限。有限。

遷入當天,我身處於凌亂不堪、尚未整理的房子,坐在行李箱上,看著搬運工人把簇新的家具分散及重新結合,荒謬的情景使我的身體漸漸扭曲起來。自此,我沒法停止思索,一己肉身,到底跟這個空間有何關係。保護,與被保護。我在不屬於自己的地方尋求安穩。

所有東西,終於被組合起來。L,夜深了而我默默看著完好的床鋪,剎那間彷彿目睹一個與我輪廓一模一樣的人,在躺著,沉沉睡去,不醒,醒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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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所說的,需要學習。從興起念頭到實行,獨居的計劃,並沒有像期望中容易,而你一直說,不艱難。

彷彿所有曾被我取笑過的電視連續劇俗套情節,都在現實生活中成為滑稽又無助的經歷。我以不熟練的、生硬的動作清潔打掃,做飯。打破水杯,俯身整理,我蹲在廚房一角,突然陣陣刺痛,並看見自己左手染紅,血流,玻璃碎片一地都是,我無視它們的鋒利一如我低估獨自生活的難度。我甚至,曾經親手把自己摒棄於房子之外。清晨出去扔一包垃圾,風吹過,大門冷冷地關上了。靜悄悄的走廊剩我一人,以細數步履來消磨等待開鎖公司營業的光陰,踱來踱去猶如排練貝克特的戲劇《落腳聲》。不同的是,女主角在屋內,而我,在外。

「這不是對人不信任、與人疏離或排斥人群。一個人如果害怕獨居,那他的日子就會過得很糟。」蘇珊 . 桑塔格的《信裡人生》。

關於獨居我無所恐懼,L,我只憂心,你不在這房子,那麼,便沒有人給我開那道突然關上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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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母親唯一的、對離家獨居的女兒的堅持。

沒登門造訪過,甚或從未探問有關我租來的地方,它位置所在,面積大小,裝潢如何。似乎,母親深深明白這是我私密的空間且隱藏了私密的一切。而我,固然無法想像有一天下班回家,打開這個狹窄而凌亂的斗室的門,會看見她正沏茶,煮菜,打掃,如同在我老家一樣。但必須有春聯福字,媽說,並倔強地塞給我一堆,紅底金字。

那到底是一種怎樣的、關乎家的概念。從小到大,印象中的除夕夜都格外寧靜,家中每人,老是各自有埋頭處理的事情,可我卻不能精準地說出誰跟誰,其實在忙著一些什麼,包括我自己。只有母親,因為她的行動總是仔細的,有序的,實實在在但又不擾人的。聽到撕膠帶的聲音時我一定忍不住從睡房門隙往外窺視,只要你看過她貼春聯的神情,便永遠不會忘記那種專注,專注的程度,彷彿每在牆上貼一張紅紙,念一遍金字,就等於完成了一次誠心禱告。

如今沒有「學業進步」了,回到獨居的房子我把母親預備的紅紙散落一地,換來「從心所欲」,一個廣大的願望包含了所有。L,你為你的房子添了一束粉紅百合,而我的,貼滿許多春聯福字。春節,就這樣過去了,快,且無聲。暖和的天氣,是不是,要來了。

(2007.03.15 - 17 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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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照片。click 這裡看。陳導演和馬先生,看起來似乎很愁。

LT3。我從前都在這裡上課的。

2007.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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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身體,和她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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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反覆重看數年前的電影作品《時時刻刻》。最深刻的,不是故事主角維吉尼亞.吳爾芙把自己淹沒於河流之中,也並非她在車站月台上,激動地跟丈夫爭取要回到倫敦去。難忘的,是她給丈夫寫遺書,擱筆,鏡頭大特寫一隻已老化的、滿佈皺紋的手,按一下那頁寫滿真情臨別話語的紙,輕柔而實在。彷彿,那是文學家獨特的、標示著自己一生圓滿終結的最後手勢。

影畫中,除了書寫的時候,我們很少見到吳爾芙那沾滿墨水的手。走路、談話,總是把手放進口袋裡。吳爾芙好友之子奈吉爾.尼可森寫過一部傳記《找不到出口的靈瑰》,提到「除了捕獵蝴蝶的少數戶外活動,在我們看來,她大多數是個室內生活之人,充滿秋光洋溢的氣質,而非熱烈的夏日質感。將她冰涼的手放在火爐前取暖,這事兒讓她最是快樂」。

電影中沒看到這幕,假如有,情景一定相當動人。L,我可以想像,她靠近那溫暖的爐火,搓揉雙手,於掌心呵氣,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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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她久不久便想起極可笑的一幕:老師扭她耳朵,因為那細細的、打在左邊的幾個耳洞。

後來耳洞愈穿愈多。她也中學畢業了,哪有人管。記得以前有一本新詩刊問世,整本書被打了四個洞,夏宇形容那是「為詩穿耳洞與染髮」的行動。說得好,真有趣,她心想。由此,她開始思考自己打耳洞的動機,以及當中附帶了什麼樣的意義。人說,在身上穿許多洞是摧殘自己的一種方法,墮落的境地。事實上除了耳朵,她沒有在身體其他部位穿洞。說到底,也許只是為了裝扮,最純粹的。

她曾讀過一則小新聞,有人打了太多耳洞,其後半張臉不能動,都癱瘓了。看完報道,她逕自步進首飾店,穿生平第八個耳洞。並不如他人想像中疼痛,只是用槍在冷冷的耳骨上快速一啪,即成。把臉別過一點,照照鏡子,她竟然微笑起來。假如臉龐從此無法再動,那麼,這應該是她最後一次的、可以展露的、最圓滿的表情。

過了許多時日以後,L,她赫然發現自己已過了值得炫耀、可以飛揚的年歲。至於那些耳洞,彷彿成為她與生俱來、身體形態的其中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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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那或許是愚昧的、對身體的誤解。

女子以為,像她這樣的、離往昔發育期已遠的年紀,近視不會加深。年來工作多面對電腦,卻不曾發現,精神愈是集中,視線益發模糊。到最後,儼如是一夜之間的轉變,翌日走在街頭,道路的指示,樓宇的命名,全看不清。

拿掉隱形眼鏡,稍等,讓眼睛休息才進行檢查。她多久不曾以這樣的目光環顧世界。眼前一切,像被抹上一層薄霧,顯得格外模糊,同時,變得好溫柔。譬如說,店外喧嘩的鬧市,人來人往而步速卻緩慢了;又譬如,任誰跟她說話,彷彿不再存有敵意。她忽然覺得,白先勇的小說《冬夜》原來比想像中傷感,故事裡的吳柱國以及他的眼鏡,數次被細細描寫:「吳柱國把煙斗擱在茶几上,卸下了他那副銀絲邊的眼鏡,用手捏了一捏他那緊皺的眉心。」也許,《戴眼鏡的女孩》裡的卡德琳比較釋懷。派屈克.蒙迪安諾筆下的舞者女兒,戴上或拿下眼鏡,屬於兩個國度:「舞蹈的世界不是真實的人生,是一個人們以跳躍和雙腿交擊來代替單純步行的世界。真的,這是個夢幻的世界,朦朧而溫存,就像我不戴眼鏡時的世界一樣。」

如果,你能讀讀下面最小的一行數字。驗光師以恆常的方式檢查,給她換上新度數的隱形眼鏡。L,現實世界,還得看清楚的 —— 不管她喜歡不喜歡,願意不願意。

(2007.03.01 - 03 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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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道常來書店。 其實還未碰面打招呼,就已經知道他來了。

在付款櫃檯,通常有好幾堆讀者留書,讀者暫時寄存,轉頭再來付錢。我指著其中一堆問身邊同事,這一定是梁文道的了。我通常都猜對,因為很好辨認。他選的,量總是最多,疊的最高,並且,必會夾雜著好一些難啃的、有關社會學或哲學的書。

臨行前,幫他把書袋好,隨口問句:現在拿走還是明天才拿(因翌日他又會出現)?梁文道答:不等明天了,現在就拿走,很心急要回去讀。他挽著兩大包沉甸甸的書,說了拜拜,匆匆走了。

是的,愛書人,不會把書留到明天才讀。

2007.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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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起來的時候已是中午。給自己弄一份炒蛋,配麥麵包,咖啡,西柚汁。像早餐的午餐。

今天沒有陽光,還有一點點雨,空氣裡的濕度讓人走不動。你工作。核對書目。正確了,就在旁邊加一個剔號。突然,那個剔號沒有被劃出來,紙上有痕無色,墨水都用光。你本來不打算上街,但你需要一瓶新的墨水。匆匆走到商場,購物回家,鋼筆沾上新的墨水,把筆尖敲敲墨水瓶口,過剩的墨水流回瓶內。(你覺得今天氣氛異常,就連,那種敲聲都格外響亮。)

昨晚有脾氣。後來又跟二或三人道歉,那是多麼無稽且無助的舉動。(後來你記起老爸在療養院時因為身體不適,對護士小姐發了很大脾氣,老爸清醒後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道歉。這是那護士其後告訴你的,聽了你就流淚。如今你覺得自己完完全全承繼了這種性情,並,為自己哭泣。)

睡房裡有兩個窗台,本來屬於兩個分割的空間,房東把房間合二為一,兩個窗台,如今都在同一個房間。一個放了聖經,蠟蠋和小盆栽,另一個堆滿書刊像狗窩,雜亂無章。把所有書都搬下來然後坐上去,看夜色。你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徘徊於街角,都凌晨三時了竟然還有人在。未幾電話就響。H 從倫敦回來,他只逗留此城兩天都來看看你,他知道你一定未睡。你跑到樓下看到 H 就大哭。H 問了許多問題而你一句都聽不進耳。你感覺全身都在撕裂。(你彷彿明白了一切你昨晚是前所未有地需要幫助甚或希望有人慷慨施予。僅此而已。)

2007.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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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我希望,並將會繼續給你說許多故事。就當是故事來聽,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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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倘若我不提,女孩原來從沒察覺自己喜歡把一雙一對的事物拍攝下來,無論是人或其他實體。即使冷冰如座椅,殘缺如枯枝,也是以並排的姿態呈現,彷彿在她的潛意識裡,這,才叫做圓滿。其後,就連於街頭拐彎處的腳踏車,我也一廂情願地認為,它之所以被攝入女孩的照相機鏡頭內,同樣是因為那兩個車輪,跟雙與對有關的緣故。

就像期盼愛情的禱告儀式。專注地以鋼琴奏出蕭邦的降E大調夜曲,是女孩與那男孩約會之前,必會做的事情。每回,兩人在館子裡對坐共餐,低頭喝咖啡,偶而是吃甜點和蛋糕。如果可以,分享同一個比薩會使女孩更加心寬。可是男的多半靜默,以回應女孩的暗示愛情話語。目前還不是時候,男的終於幽幽地說。聽罷,女孩 偷偷哀傷了好一陣子,那個,正經歷人生中最好年華的,漂亮女孩。

她憂愁地問,怎樣才能成為那些雙與對的其中一個。我說,終有一天吧,終有一天。「每當有了愛情/有了銷魂的愛/每當有了這苦所結的果/戀人們便忘了漫長的苦/無論苦是什麼/均有所得/只要有望重新獲得幸福/悲嘆與憔悴也全是快樂。」其實早在300多年前,英國詩人德萊頓已道出答案了。L,對這,你一定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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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太侷促,男的建議往外面走走,看一場電影也好。於漆黑的空間,有兩張幾近被模糊了輪廓的臉。

步出寓所時已是黑夜,男與女,本來同時想低頭疾走,好使自己能夠抵抗迎面而來的冷空氣,誤以為烈風必然吹痛兩頰,寒至刺骨。可是這個二月天,暖和的氣候來早了,女的忽爾記起:報上說,我們將經歷此城三十八年來最高溫的農曆年大除夕。男的取笑她:妳老是那麼喜歡談天氣。過去那些時日,每提到天氣變化,他們就當笑話一樁去詮釋,如同對待兩人的私密事情一樣。只有這樣,眼前的始被理解。彷彿,值得緬懷的,除了對方的撫摸或親吻,還有不時掠過赤裸的背的幾陣風。

他倆做了一場愛,然後牽手去電影院看一齣愛情喜劇。這些都發生在情人節前夕。進場後,男的心中已暗暗擬定了一個答案:是的,昨夜,累了,早睡了。假如翌日,另一個不在場的、遙遠的人開口探問。漸漸發現,再複雜的感情,也可以簡單的方式呈現。

唯有否定愛情世界裡有背叛這回事,L,一切,才會變得溫柔,以及,讓人記掛。我和你,深深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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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有個其實不是尾聲的尾聲。那都是關於散與聚的猶豫不決,如同所有存活於俗世裡的戀人,久不久就覺得,故事無法繼續,或,應該繼續。

其實他倆不止一次——且是反反覆覆許多遍——把離與合的決定當作一樁可全盤以理性法則來討論的事情,並試圖從中探索最美滿、最讓大家安心回去的答案。女子心底裡嘀咕,她並不贊同這樣的對話,同時認為這是很殘忍的、對待愛情關係的方式。彷彿,一切都不過為了把已生成的、該有的、可自然流露出來的情感,抑壓下來。「變化總需要時間來完成,所以在年輕的歲月裡,我們盡有單純而真摯的心靈可遭遇,自己亦拿得出足夠的真情來揮霍。」男子自顧自說著而女子腦海裡卻浮現了鹿橋的《未央歌》。

男子突然沉默無聲,女子打算開腔回應。轉過頭來,卻驚覺身邊的人,忽爾老了許多年歲。女子執起他的手,於黑夜中靜靜踱步,走著走著,不經意地回到他倆的最初。共處的形式,對她來說,其實並不重要。

(2007.02.15 - 17 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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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絲時間 ﹣Wii



和民居酒屋。




天星碼頭。Haagen-Daz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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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前幾天去買電腦,等候安裝軟件期間,職員讓我玩 Wii,好有趣,要再玩。

中午慫恿馬先生:不如陪我去打機咯。

我指的打機,本來只是去電腦店打霸王 game,試玩。結果,馬先生玩得比我多,打了幾板網球,碌了幾次保齡之後,索性把遊戲機買回家玩。唉。

(馬先生 ﹣遊戲機,如何聯繫起來。)

2007.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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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成文的。

06 年的筆記冊裡有些肢離破碎的句子,實在忘了為什麼要記下來。反正,那一刻都拿起筆寫了。都放這裡,以防,遺失。以防,日後沒人能夠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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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非必要,假日盡量不出去。怕人多,怕講話大聲的人。中午往尖沙咀赴約,友中途來電,說稍後誰誰誰跟誰誰誰都會來。那我不去了,我說。在電話裡擾攘一會,還是堅持不去。友不知道沒辦法,這樣突如其來的變動,會構成我的不安。無法解釋的不安。」

「小時候,我是跟母親擁抱過的。」

「我開始,意識到自己累的狀態。」

「昨晚的困惱延續到今天,這樣子二十多個小時我很想說但我說不出來。我,說不出來。」

「沉澱了,最有重量的瑣碎。」

「小時候的經歷,永遠不會回來。」

「下班回家。看了三個小時電視,竟然。友說打機是自殺式地 kill time,而我的方式,是看電視。」

「你知道嗎。失眠一點都不浪漫。我最想的,是睡。不曉得從哪時開始 -- 應該從那年開始吧 -- 一直失眠。每周,至少一晚,偶而是兩到三晚。」

「我幾乎,想緊緊捉住其中一位老人的手,問,你是如何走到今天這個年紀的。」

「我從來不知道良好的生命是如何建立的,忘了從哪時開始,我有一天過一天的念頭,失眠的時候就坐在窗台看夜色,總覺得世界很大。」

2007.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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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觸那靜止的。

家貓最近常對著大門喵叫。可能是鄰居微小的活動聲音吸引了牠,也許,有不速之客。是不是,來找我的。

想到曾有好幾回,病重的父親說,家門外有人,而我們一直看不到。爸呀什麼都沒有啊我告訴他。他聽罷沉默不語,彷彿明白了一些什麼,彷彿,預見了一些什麼。

這樣說來,就像一個很老,很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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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是來遲了數分鐘。

急步而行,匆匆忙忙地繞過許多迂迴的、冰涼蒼白的通道。在病房內,那人沉默地閉上眼,四周的空氣隨著他身體的靜止不動而凝固。這是,我所見過的,最不真實的真實情景。

眾人圍著床沿哀哭,我悄悄,以一根手指掃過那人的手背,用很輕,很輕的力度。老去的軀體並不如想像中僵冷,本來粗糙的皮膚在生命停止流動之後,竟呈現一種前所未有的柔軟質感。假如我把他的手抬起,我想,那一定毫無重量。

我至今仍然不斷想像那人與世界臨別的一刻,想像,他如何作生平最近一次的呼吸動作,並預見自己將會跟他一樣,吐口氣,肉身隨即消失。只是,這種漸漸清晰的影像無法得到他的認同。不艱難,一切並不如你所想的艱難。好幾次他在我的夢境裡,說。

「我的靈魂裡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說:『你別相信,你不會死。』」L,我和那人在夢中的對談,就如契訶夫小說《第六病房》裡,安德烈.葉菲梅的這句話。我倒抽一口氣,然後檢視自己,看看我這個人,到底還存不存在。

(2007.01.20 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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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只是為了什麼。

立:

這一刻你應該睡了吧。

今天特意讓自己早一點下班。累了。回來匆匆倒頭睡去,打算一直安眠到明早,但,還是醒來。

總是希望,總是以為,這樣便可以把今天已發生的、和明天將發生的,完全割裂,無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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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一時大意,整把鑰匙遺留在辦公室,結果得半夜折返。臨行前,不自覺地回頭看了一眼,見到桌上擱著阿城的《棋王、樹王、孩子王》,那是前幾天從店裡找來的,想再讀。突然想到,一直花那麼多心力,都不過是為了喜歡的事情,譬如書,或許,純粹因為書而已。立,真的,至於其他的東西,我不想理會,也不應與我扯上關係。

純粹的、很普通的、很謙卑的、在字裡行間、言語間、沒有半點虛妄的、做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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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時,竟坐錯巴士,車一開,到了馬鞍山。住我附近的友曾笑我是「迷路之王」,倒是貼切。我總是一廂情願地看著正在駛來的公車,直覺認為它可以回家,便二話不說跳上去。對這我已習慣,我不再生氣,也不再抱怨倒楣了。在那裡逛了一會,去便利店喝了一瓶熱飲,證明自己,到此一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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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收到 T.K. 的新年賀卡,親手寫的,感覺真的實在。同業裡,我是很喜歡 T.K.的。他那裡出的書,大部分都是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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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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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缺音。

留給報紙的文字,寫於去年底,就在零六年即將結束的時候。那幾天我遭遇了一樁很不好的事,很不好。我慌忙無奈,找不到協助,乾脆,讓它發生了,並且,不告訴別人。自此,身體內彷彿多了一塊、不會有人知道的、沉重的頑石,壓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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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鋼琴師低頭看著地板。我覺得很難過,每次想到這些人我就心情沉重,他說。這讓我很不安,但是我告訴自己,這些人不是因為我的曲子而死的,而是由我的曲子陪伴走向死亡的,也許這曲子陪著他們渡過了生前最後美好的時刻。」── 《憂鬱星期天》/尼克.巴科夫

《憂鬱星期天》的故事,還記不記得?同名曲子 "Gloomy Sunday",據說,在二次大戰期間,不少人聽過此曲後,毅然了結自己生命,沒有半點牽掛,哀怨的音調儼如一闕死亡之歌。

叫魂曲響起,瞌上眼,指尖,竟不期然隨著節拍輕輕敲著大腿,彷彿,琴音出自我的雙手,情感沿於心底。反覆聆聽讓人愁懷的音樂,聯想到死亡之餘,憶起的,還有兒時片段,那些彈鋼琴的短暫經驗。欠缺靈巧的小手曾經在黑白鍵上叮叮咚咚,但最終未成大器,學不到一季,已難抵練琴室的侷促與沉悶。

若能專注地彈奏一次 "Gloomy Sunday" 便好了,如今我多麼渴望。即使只得你一個聽眾,L,之於我來說,那一定是,最美好的時刻,而我,必會忘卻曲子裡所隱喻的、關於生命中的種種蒼白與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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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姊對鋼琴的專注,遠超於我。

姊擁有一種優雅的神態,在彈鋼琴的時候。童年歲月,對敲打黑白鍵而發出悠揚音樂的技巧,老是感到陌生與艱難,並認定在這方面,我一輩子也不如姊。奏琴之際,姊彷彿被賦予另一種新生命,就連平日的剛烈性子亦隱沒於她指間的飛揚音韻。

與姊排坐於黑色鋼琴前。我問姊,姊呀什麼時候才能跟你一樣。姊揚起手,以跨音示範來回應我的提問。纖纖十指在音樂鍵上反覆跳躍,琴音流淌而我一直看著姊。記憶中的姊喜歡彈奏愉悅的樂章,我不懂賞析但能從她臉上的微笑中體會何謂歡欣。我開始想像,當年常觀看姊姊彈琴的小莫札特,是否就如我一樣喜愛側耳細聽那些優美旋律。我不是音樂天才,但跟小莫札特有類似經驗,關於我們那些,充滿音樂的,童年。

如今,姊妹倆已經遠離了鋼琴,並失去當初的僅有共鳴。但L,可幸的,我們活得不過不失,且各自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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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家中的鋼琴,我老是不願意親近,喜歡的,是那缺了音的一座。

陳舊樂器,就在父親工作的地方。無法知道它為何被撂在辦公室一角和如此不被重視 ── 假如欠缺華麗並非最主要的理由。爸總是趕忙,常於假日工作。趁同事們不在,便帶我到那裡去,後來發現,這是他陪伴女兒的方式。父親埋首幹活,我就坐在鋼琴前,以最笨拙生澀的技巧,單手彈琴,敲出不規律的、混亂的調子。其中一個鍵,大概是 La 或 Ti,卻不知恁地,發不出任何聲音,無論我怎樣使勁用力地按下去。

好幾回彈鋼琴的時候,父親都點一根煙,坐在旁邊。我問,爸爸呀你能聽得出有何不妥嗎。我原以為父親正專注聽著琴音,但他回神的表情卻是那樣恍惚。而我從那時開始,漸漸習慣煙絲的味道,以及他神不守舍的狀態。兒時我懂。

吐出一口煙,他說,很好。L,父親能否察覺那個缺音,我其實並不介懷,重要的是,他稱讚我時,給我的、那個不常見的微笑。

(2007.01.04 - 06 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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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溫柔/都是青春/都是期待。

真實的事情,如今想起,就像虛構一樣。記下來,留一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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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炎炎盛夏我打開冰箱,抱膝坐在前面,邊喝牛奶,邊沾冷氣的涼。這樣子早晚會生病的,突然有人對我說。詠從陳舊的、正在脫漆的冰箱門後探頭,看我。

嗨我是詠,剛滿十.八.歲。走過成年禮之後的飛揚青春,話語吐出時字字堅定。詠瘦小纖細,眼睛卻大得發亮,左臉頰有個酒渦。

狹窄的樓層被改建成數個套房,住了好幾名女生,我走進這個城市,寄宿,佔了其中一個小地方,詠跟比她還要年輕兩歲的親密女伴,在隔壁。白天女伴去暑假補習班,慵懶的詠喜歡在我房間消磨時日,聊天,空想。我久不久伸手擦她長長的眉毛,她皺著鼻子格格笑著。

而詠的預言正確無誤。感冒的身體滾燙且無力,床板硬邦得叫我腰背發痛。深夜,詠竄進來,她什麼時候拿了我的鑰匙我不知道。她包了藥,帶來吃的喝的,我迷糊地統統吞進胃裡,然後倒頭睡去。

漫長黑暗中有人與我共枕,有人,以手抹掉我身上蒸發不去的汗水,緩緩地揉著我的小腹。壓縮了的空間,只容得下我倆。詠微微的呼吸,L,我聽得見,並且無法忘記那種,來自一個女孩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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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詠常常用與生俱來的美麗聲線,給我歌唱。剛過成年禮的她彷彿擁有無盡的、可被揮霍的青春。

我們都不會成長,我不想老。一旦老了,便不能跟女伴,以目前的步伐與狀態過活。她緊緊握著我的手,這麼說。詠呀我回話,你只要想像將來是如何的一種美滿日子,沿途走著,便是了。我多麼肯定,你會快樂如昔。

分 租房子在林森北路,那是一處沒有私密可言的空間。某天女房東上來檢查,冷不防地打開門,目睹詠和女孩相擁共眠,馬上大叫,嚷著要公告天下,打電話報告她們 家長。請不要。詠哭泣,以哀求的態度。否則,她倆再也無法留在這裡,各自回家的話,她和她都不願意。詠很恐懼,恐懼的程度,無異於她初中時,被住在隔鄰 的、她一直親切地喊他為叔叔的男人,撫摸並佔據了身體。

我告訴詠,她愛護女伴如同她母親愛護她爸,沒有兩樣。L,假如有別,那只不過是因為,我們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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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尋找詠,以期待的方式。

於 別的城市,匆匆耗掉我的夏天。住在隔壁房間的、那十八歲的詠,與女伴離散了,為了,我所不知道的原因,這是我道別她們以後發生的事。在那城詠是我的至親, 血脈不相連但她是我信靠的。我回到自己的地方,如常過活。新年時分,我抬頭看著漫天煙花盛放之際,收到詠的來電,她沒說什麼卻輕輕哼了一闋歌。你城的煙花 是否美麗,詠問。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對談。

其後,我每年給詠打一通電話,她接了,但沒話,空盪盪的背景延伸為漫長無盡的期盼與失望。我說,我城的煙花耀眼得使我看不見東西,詠呀你一定理解。她以微微嘆息,作結。

L,我渴望知道,如今二十五歲的詠,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並幻想終有一天,她會以愉悅心情,唱一首動人的歌,然後說,嗨我是詠。一如,我們的相識初始。

(2006.12.21 - 23 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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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聖誕過得好嗎。

節日之於我來說,意義已經微不足道了,有時,甚至為我帶來很大的矛盾。我需要,一直壓抑我的不快來迎合這個世界的氣氛。一如別人問我過得快不快樂,我總是回答,還好。

去了一些聚會。吃過頭盤、喝下半杯就離席,嫌人太擠了,教我不安。之後的約會,我以困倦為理由,一一推掉。回家,讀了一部小說。

子夜彌撒。教堂內都會有個馬槽,內放聖像。坐在旁邊的男人語帶輕蔑的跟女伴說:啐,還不是去年那個馬槽,一模一樣!

事不關己但我顯然有點火,回了他幾句:要看燈飾可以去尖沙咀,要看布置可以逛商場,尋開心可以玩 AIA 摩天輪。反正,都不是在聖堂。

我沒看那個男人的表情,我猜,不會友善。

2006.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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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ever Friends 從沒出鏡。



我有兩隻 Forever Friends,念大學時我契爺送的,後來我帶著它們去旅行。正確點說,我契爺只作為一個付錢的人,我當時在精品店選了什麼他大概沒留意。

2006.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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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


立:

收到一些聖誕禮物。除了書券,還有友們送的耳環,手挽包包,別針。另有同業寄來的聖誕卡,巧克力等等,都太客氣了。

前陣子躲在書店裡看書,期間來了一班小朋友參加聖誕活動,寫願望掛在聖誕樹。去看看,小朋友的願望,總是單純,且認真,看得出是思前想後而寫的。譬如,我希望媽媽給我養什麼寵物,我希望考試名次比誰誰誰高,之類。

立,我是相信許願的。

近日翻著卡爾維諾的《意大利童話》,厚厚的,臨睡前讀一點。老是覺得這麼冷的天氣,讀這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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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

立:

都是閒晃。

我想,我需要休息。本來申請六天假期,後來,因為年底工作量多,也很可能是自己做得不夠快,結果,由六天變成兩天。兩天,去澳門好,很久沒去了吧。三年了。


碼頭人頭湧湧。可是下了船後,他們一會兒就散了,大抵都鑽進了各大賭場。我住的酒店,也有賭場,但我沒去,或許我認定自己沒有橫財運。沒賭,卻去過許多教堂,一個接一個。幾乎每一座,都有文物可看,那些前人留下來的東西。

回到酒店已是午夜,電視正在播十年前的港產三級片,當然是被剪得肢離破碎並打格的。因為算是有點劇情,我竟然把電影看完。女主角是台灣人,於是我想,香港有沒有性感演員,像當年《紐約時報》形容一位默片女星 "She could flirt with a grizzly bear" 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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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接近。

拐入澳門的小街,有好幾家小咖啡廳,隨意選一間坐下,喝杯咖啡,想拿走餐桌上的煙灰缸,但覺得不好意思,只好放棄。翌日死心不息,結果再去,多付小費,拿了,把煙灰缸帶回香港。立,那煙灰缸,是酒商的宣傳品,每桌都有一個,其實不怎麼值錢,但與你有關。與你有關的,我都悄悄收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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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自己。

在澳門一幢舊樓走過,梯間貼了幾份剪報,停下來,好奇看看。讀了幾行,有幾分似曾相識。定神再讀,嗯,當然熟悉,因為,是我寫的。霎時間有點慌張,彷彿發現了什麼秘密似的,於是,快走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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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玫瑰。

「龍環葡韻」你一定知道。 那天微雨,天氣轉冷。五家房舍組成的小區香氣撲鼻,他們要辦花展,當日在籌備。展板,花圃,路邊,全都是玫瑰,漂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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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城市,應該要再去。我想,我喜歡那裡。

2006.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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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絲時間 - X'mas



今天收到馬先生的聖誕禮物 !買什麼書好呢買什麼書好呢。(格格笑中)

2006.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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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餐。


我在不同的寫作場景給你不同的稱呼。無論我怎樣把你命名,其實,沒有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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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我端坐在餐桌前,安靜地。而你點的菜,往往遠超於我倆肚子能容得下的分量。

從不會一個人上館子吃飯,你知道。隱隱覺得,那種不安,來自某次孤獨用餐的經驗。很久以前,還在小孩子階段,一位親人帶我到家附近的餐廳吃飯,期間,親人的傳呼機不斷響起,回電後,他幫我點一客甜品,付了帳,就吩咐我吃完後,自己要馬上乖乖回去。而他,則匆匆忙忙離開。過了繁忙時間,顧客很少,我沒碰過那甜品,只獃獃地看著玻璃盆子上的冰淇淋,慢慢溶化。我忘了自己如何揹著小書包獨自返家,卻很記得當時餐廳裡的空盪寂靜,以及從心底裡浮出來的害怕膽怯。那餐桌,對一個小孩來說,太大了。

好幾回悄悄抬頭,剛巧看到你舉杯喝啤酒,你瞥見我,就微笑。記不記得作家卡萊爾曾說過:「如果說靈魂是某種脾胃,那麼一起吃東西不就是精神的聖餐嗎?」L,你常取笑我跟你一起用餐時,老是如此細嚼慢嚥。那是因為,我實在太清楚,與你同桌共餐的意義。

(2006.12.06 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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