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說的 version 2.0

每當在別家書店裡看到那小說,總忍不住戀戀一會,於書架面前徘徊,來來去去,然後伸手,用指尖輕輕滑過那杏色書脊。結果,我還是把它買下,放在案頭。如此,一冊、兩冊、沒完沒了。

為了那夜一場無關痛癢的閒談。進餐前,你陪我到書店找一本書,我翻開 Note Pad 的一頁白紙,寫上書名,遞給店員,問有沒有賣。他說,沒入貨,若需要,可代為訂購。我急著用,太趕了,打算明早再 到別處找找看。我告訴你書裡的小說故事,站在書店裡看的,當時沒買,現在一下子卻無法找到。你聽進去了,第二天,竟然把書找來,送我。你笑 謂你其實忘了書的全名,僅記得當中兩三個字,尋問時只好瞎猜亂說。

當時,我多麼希望開口說聲謝謝,而我無法理解自己何以吐不出簡簡單單兩個字。倘若不道謝,我能選擇由衷地說句我真的喜歡這禮物;我甚至可以馬上趨前,踮起腳給你一個大擁抱也不為過。然而我沒有,只低頭,拿著不厚不薄的書左翻右翻。至於那句謝謝,一直卡在喉嚨裡,沒說。因那不再是關於一本書、一則小說。我知道。

如今心情很壞、壞得很的時候,就趁回辦公室之前,偷點時間,逛那書店。我翻開 Note Pad 的一頁白紙,寫上書名,遞給店員,問有沒有這本書。他說,沒入貨,若需要,可代為訂購。我當然知道那裡沒有。那夜你陪我去找,我以同樣方式問過了,如今店員已全然忘掉,並回我一模一樣的答案。他大抵是個善忘的人,但我不是。

05:19 2004.12.21 HK

........................................

read

「收拾行李時在書堆裡找到阿宣的《旅行》,扉頁上有她的簽名,dear kafai,1993.7 .香港。那年她和老蘇和兒子來港開會,碰了面,送我一本新作品。轉眼新著變成舊作,四年怎麼會過這麼快。有一回我告訴老蘇,我在阿宣的小說裡找到他的影子。老蘇臉露驚訝,原來他們之間有個長期約定,阿宣不准他讀她的小說,他也依約不讀,報上副刊哪一天出現阿宣的作品,阿宣會預早告訴老蘇,嚴禁他讀報。就這樣,這是一個維持了廿年的約定,也等於在兩人之間維持著一個廿年的秘密,小說變成阿宣的獨白與咒語,對老蘇來說則是一個永琲瑭撒y,如果他想知道的話。

《旅行》一篇的開頭是這樣的:

「結婚的第一年,我和素清約定,五十歲的時候,我們各自去旅行一年。素清大我一歲零三個月,她應該比我早出門。」

故事開展,男主角在灑脫與依賴之間掙扎,他發現,素清也發現,一段生命的歷史原來是一段依賴的歷史,活得愈久愈泥足深陷,到最後欲罷不能,依賴與眷戀糾纏。
~ 馬家輝。〈悲哀城.五〉。

04:46 2004.12.17 HK

........................................

清晨五點的三響鈴聲

好幾次,我漏掉你的來電。偶爾因為在洗澡,偶爾在發呆,又或者,手機被雜誌書本壓著,我只聽其響聲卻不見其蹤影。某回一拿起電話接聽,恰巧你剛掛掉,獨剩我和幾道空洞餘音。可能你按錯了電話號碼,也可能你在一分半秒間後悔,於是匆匆收線。我試過回撥,電話瞬即轉駁去那個冷漠得讓我恐懼的留言信箱。原來你有你的撥號邏輯,你說,每次只讓電話響四下,以四響鈴聲去猜測我進睡了沒有,免得再響會把老是失眠的我吵醒。

前幾天的清晨五點你如常給我打電話,接通後你笑說我反應快了,因為鈴聲剛響過第三下而你正準備掛掉。當時沒告訴你我其實一直把手機放在口袋裡,自從你說四響鈴聲是你來電的時間標準。我總怕來不及接但假如你可以的話,從此讓鈴聲多響一下吧,多響一下,也是好的。

22:40 2004.12.16 HK

........................................

學會 2

有沒有人前來提醒我,那個時候,很久很久以前的那個時候,我是如何從難過的最底處走出來的。我忘記了。

13:19 2004.12.16 HK

........................................

路上孤獨 8

意志持續地薄弱下去。三天沒步出家門。

17:21 2004.12.15 HK

........................................

Rundown

四城文化交流會議 Rundown。早上打開電郵看到。December 17 to 19。有興趣的話,去看。click。

12:49 2004.12.15 HK

........................................

雜碎1

忽爾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哀傷之際,他就說:我陪妳去看病。聽了,我很難過。他不懂有些哀傷,並非因為病。大部分時候的哀傷,都有根有據,有前因後果,不是見了醫生,做了那些該死的治療,就會一筆抹掉。或許他懂的,他只是找不到更好的理由離我而去。

15:38 2004.12.13 HK

........................................

學會

我這陣子不太用心寫,失眠,就寫了幾段,肢離破碎。

升上初中,首先學會的,是獨個兒去看電影,大抵因為那時候不懂何謂寂寞,只覺過癮,難看的精彩的都全單照收。我專挑特別場,即於周末周日下午四點左右放映的新片。這些場次其中一項功能,跟午夜場頗相近,就是在電影正式上映前測觀眾反應,片商會根據以上迴響,把電影略作修改才放正場,可能砍掉一些鏡頭,可能把片長或加或減,甚至可能換另一個結局。午夜場特別場的存在,大大影響了港產片製作的格局與模式,是我近年才理解的事。我偶而會因為看到跟朋友不一樣的版本而感到雀躍莫名,可是這種滿足感,如今已蕩然無存,你只要稍稍給點耐性等 DVD 問世,再多的情節變化也可給你互動選擇。

現在,我還是老樣子,獨自待在電影院裡,戲接戲的看,中場休息,就站在附近抽菸,喝熱可可,啃三明治。我能一個人做很多事,卻無法一個人上館子吃飯,速食快餐也不行,我覺得,只有自己及眼前的食物共存,是人間最最難抵的孤獨,所以我多半選麵包之類的,邊走邊吃。習慣了,在吃方面開始變得很隨便,有一餐沒一餐的,不餓就不吃。

上周,問我契爺拿了五百元。做什麼呢,我很想跟學姐去吃自助餐,因為她近來不太開懷,理由與我類似。她跟我一樣,獨處時間很多,我通常去打書釘而她多半去逛唱片店聽古典音樂,她少看書而我也全然不懂音樂事情。我們不常作伴但彼此相知相惜,我們各自習慣了一個人。前陣子我跟學姐說,我有承受不來的時候,然後我會變得極度不事生產,不事生產得叫人無法想像,這是我一輩子最大的弊病。但她比我理性,她還可以努力埋首工作,即使是鬱鬱悶悶的。

跳上計程車前學姐拉著我說:妳得好好學會一個人打發時間,假如妳仍執著於一些人一些事。聽罷,我點頭,回家後徹夜不能眠,我很想、很想記起初中時,我是如何學會獨自進電影院的。我一度以為那是我的天賦本能,為何我需要從頭學起;又為何,每個我重視的人都高估我能夠重新學會,繼而放心離我而去。

我其實有承受不來且極其難堪的時候。

12:52 2004.12.13 HK

........................................

重看

"i have an admittedly insane idea, but if i don't ask you this, it'll haunt me the rest of my life."
~ Before Sunrise

11:56 2004.12.12 HK

........................................

When we are getting old

聞說,黑白的夢並無隱含關於未來的暗喻,也沒有被解析的意義。這些我不懂,也沒深入研究過,但我如此肯定,我造的那個夢是彩色的,因我看到很藍的天。我朝著你用手指著的方向,抬頭,看到藍得發亮的明淨天空。

清晨時分夢醒,天冷,夜色未央,可我已無法再次進睡,悄悄起來,走到樓下小公園,沉靜地坐。有老人在晨運,當他們緩緩舒展四肢時,間或看看我,一臉狐疑,而我必馬上低頭,免得他們目睹我極其難過的表情。我最近根本無法快樂起來,我知道。我從不相信,時間流逝可把一切變得雲淡風清,大抵是我太清楚哀傷是如何迎面來襲,如何在肺腑、在血脈裡糾纏不去,我甚至可以感覺到它怎樣流遍全身、用哪條途徑於內裡擴散。我遇過它,所以我熟悉它,我能預見它,當它將要再度來臨的時候。

我想告訴你,我夢到年老。夢到我和你一起終老的樣子。我無法解釋自己何以造這樣的夢。此時才忽爾發覺,任憑我平日如何不著邊際且天馬行空地幻想,心中卻沒勾勒過自己或心愛的人年華老去的輪廓,有生以來,從沒,這是頭一回。夢裡我沒仔細注視你爬滿皺紋的臉和變白的頭髮,只聽到你在我耳邊呢喃一些什麼,小心奕奕地牽著我,帶我到某個或許熟悉或許陌生的地方,叫我看這、看那,作尋常散步。

倘若事情在歷經百轉千迴之後,是如此得以延續,而我倆會這樣走下去的話,到了那些時日,恐怕我連僅餘的機靈也漸漸失去,對於你的一顰一笑、一動一靜已不再敏感,身體或會更加纖細虛弱,步履蹣跚。但,向來比我健康的你,請別忘了提醒我,我倆的天空蔚藍如昔。這麼一來,我想,我將如同於清晨時分造了彩色的、可被占卜的夢,深感安慰地流下淚來。

15:26 2004.12.09 HK

........................................

Eli-轉過頭來-wait

那書,我其實已有兩冊。

今天心情很壞,壞得很。回辦公室之前,偷了時間,逛書店。我翻開 Note Pad 的一頁白紙,寫上書名,遞給店員,問有沒有這本書。他說,沒入貨,若需要,可代為訂購。

我當然知道那裡沒有。某夜你陪我去找,我以同樣方式問過了,如今店員已全然忘掉,並回我一模一樣的答案。他大抵是個善忘的人。

03:26 2004.12.08 HK

........................................

放輕 version 2.0

頭一回覺得,應該換個輕便的隨身袋。

自上大學開始,我從沒挽過比 A4 size 小的包包,而這亦不過是最起碼的尺寸。我每天拿著上街的袋子都很大,大得幾乎可以容下一塊畫板。我一度懷疑,這是否跟我的工作性質有關,後來發現,有些東西我必須寸步不離地帶著,才不致使我失去安全感,繼而焦慮,繼而惶恐。譬如說,布拉格旅遊 guidebook。我人還未踏上這片土地,小書的內容已被我讀得滾瓜爛熟;又譬如,幾本雜誌、幾張剪報、加上一本小說或散文集,偶爾更有課堂筆記,我清楚知道,即使我如何目不轉睛地看,也沒可能於一天之內啃下所有所有。還有,化蛦U,特大號記事簿,德語小字典,天藍色 Mini iPod,錢包,白紙,香菸,打火機,數支筆,以及關於你的瑣碎物品,之類之類。任缺一樣,也無法心安,如發覺遺漏了,我甚至幾近病態地想要馬上折返家中取回。

直至某個晚上,你在辦公室大樓附近的拐彎處等我下班。定神看,怎麼白天整整齊齊束在褲子裡的襯衣下襬,入夜後都往外拋,一步一步,緩緩地走來。坐公車時,我打開袋子拿口香糖,你瞥見我那堆雜亂無章的東西,好奇問我為何帶著兩本 Note Pad。是的,真的有兩本,連我自己也沒為意。或許是本子內寫的東西不一樣,又或許,純粹為帶著而帶著。可我實在無法精準告訴你我的想法,關於我對有所缺失的害怕。於是,只好胡扯:因為工作需要。你聽了,隨即攤開空空如也的雙手,笑說:那我呢。

怎麼我忘了,我倆都以同樣工作維生。而我開始興起一個念頭,假如我能跟你一樣、假如我能跟你一樣身上沒有半點沉重,我和你,將會以何種方式同行。你總不忘提醒我,我的身體,其實很輕很輕,使我沉重的,都是身外物。說罷,你一手,就把我抱起來。

03:39 2004.12.07 HK

........................................

不見

收到前陣子訂購的藝術節門票,竟然過敏地不知所措起來。三月,我實在無法想像明年三月將發生什麼事,會不會在,會不會去看。失眠到這一刻。假如我說我安然無恙,我一定在騙你。我的長假,我快要有一周假期。即使於事無補。

親近我的朋友們有否留意,我右腳踝長年繫著一條彩色的繩,用小珠串成的飾物,該有兩年了吧,一直沒解下來,洗澡,睡覺,也不會解下,但它昨晚不見了。我坐火車時,看著它,心裡一度在想,要不要換一條新的,或者,把它套在左腳踝上。我這樣想了,兩 小時後,它就不翼而飛了。是真的。

如今,我想在右腳踝上,紋一個精緻刺青。

10:16 2004.12.06 HK

........................................

reply

小東、Angela 和 Sanna:不好意思收到你們的電郵很久我一直遊魂遊魂沒覆。〈悲哀城〉還沒成書,但幾年前於明報副刊連載。其實久不久就有人問我那到底是不是書,或許當年回歸的時候大家也沒心情讀副刊。我改天有空 scan 一兩篇上來,以免事情變得有點撲朔迷離,怎麼好像只有我一個人讀過。我們湊夠人數就搞個網上馬(博士)會好不好,不用特首御准。

另,charlotte 妳真眼利,我常穿 I.T. 這個牌子。又一城開了一家新店,我還沒去過。聞說它年底上市,我是否該買一手。在戲院趕著進場,下次該跟妳多談一會。〈Clean〉 好不好看。劇本其實有不少沙石,我覺得。張曼玉那角色,寫得很平面,而且匆忙,好像跟其他角色缺乏交流,戲中你只能看到這樣的一個女人經歷了很多事情,但都是沒重量的,粗糙地一場戲接一場戲,有點突兀,當然這跟張曼玉的演技無關。反而小孩的爺爺 (Nick Nolte),演出來更見立體感。我期待 Francois Ozon 的 Five Times Two。

14:47 2004.12.05 HK

........................................

frown - 去年寫的今年依然適用

慶生以後妳突然對歲月流逝多了一份莫名的自覺。

即使妳依然無時無刻都感到騷動不安;即使妳仍覺得終將有人會捎來隻字片言告訴妳一切如昔;即使妳還堅持把種種經歷珍而重之並私密地收在心底。

我說這非關廿六歲不廿六歲而是妳頓悟許多許多事情原來已來不及發生,妳曾以為明天後天將來還有機會流眄世界和顧盼生命僅有的美好,但妳發現一切已來不及了都來不及了。

秋涼天,妳目睹大雨正滂沱。

01:42 2004.12.04 HK

........................................

雜碎

純粹好奇。你們最近在讀什麼,告訴我。我在讀鍾文音。

03:11 2004.12.03 HK

........................................

天冷了

偶而,我希望再次直截了當、很土的問:你還喜不喜歡我。並非打情罵俏地問,而是確確定定的一個提問,並期望有確確定定的一個答案予以回覆。

頭一趟鼓起勇氣去問,是沒多久以前的事。你聽到,頓了一會,輕輕地說:哪有這麼快就不喜歡。我嗯了聲沒接下去,暗地裡卻開始揣摩「這麼快」到底隱含了多少實質的、可被細數的時間。而你的快與我的慢又能否互相換算,成為同一標準的估量方式。

結果,我所餘無幾的膽量,如今只足夠讓我跟總是穿那麼單薄的你說一聲:天冷了,別忘了加衣。

風刮起,臉頰被吹得有點疼痛。

23:20 2004.11.28 HK

........................................

note

很久以前,你傳了一首歌到我電郵。放這裡。



12:16 2004.11.27 HK

........................................

重讀

「玉鳳從來沒有向我表示過妒忌,或防範我。她臨終雖提起我傷她心的那句話,亦是因為她已經諒解了,不過是拿來註銷,而想起她自己一生的功行圓滿,故又有那一歎。

此後二十年來,我惟有時看社會新聞,或電影並不為那故事或劇情,卻單是無端的感觸,偶然會潸然淚下。乃至寫我自己的或他人的往事,眼淚滴在稿紙上的事,亦是有的。但對於怎樣天崩地裂的災難,與人世的割恩斷愛,要我流一滴淚總也不能了。我是幼年時的啼哭都已還給了母親,成年後的號泣都已還給了玉鳳,此心已回到了如天地不仁。」胡蘭成。《今生今世》。

很久以前,聽到某女作家做電台節目,評這部書除了談張愛玲部分之外,就沒什麼值得讀,因為胡蘭成是個「負心的男人」。這個理由有點奇怪。其實〈有鳳來儀〉一章也好看,我久不久就重讀。

04:56 2004.11.24 HK

........................................

原來我倆曾合照於很久以前

我倆為何拍寶麗萊,已全然記不起了。照片壓在電腦底下幾百個時日,不早不遲的,直至今天才被掏出來。

這張寶麗萊,我收起了。

00:01 2004.11.22 HK

........................................

不見

有些人,我不是那麼想見面了,連談話都不想,因為,我已不再像昔日般堅強了。譬如說,有些我們都認識的人。我沒告訴你,前陣子收到那人的電郵,問起我和你。我又怎會不懂分別誰是真切關心,誰純粹為了八卦。為什麼要這樣呢,我那麼微不足道。而你都說,他們路過而已。是的,我能夠轉身即忘掉他們的臉容,可我依然無時無刻感受到、當他們路過的時候、故意觸到我最脆弱的那條神經、所帶來的隱隱疼痛。

我每天執筆寫一封信,如留遺言。

我每天跑到聖堂下跪禱告,直至雙膝微微發紅疼痛。

我每天沉默倒數,卻未知時日過。

00:01 2004.11.22 HK

........................................

電影

最近有部意大利電影,叫"Don't Move"。心情不好的話,別選,那麼好看,那麼沉重。然後你又發現,戲中人說了你說過的話。

劉德華 + 馮小剛 + 劉若英的《天下無賊》,有原著小說。去買。

02:11 2004.11.20 HK

........................................

雜碎

怎麼同事們比我還要喜歡這個新髮型,幾乎所有人都前來碰一下,讚好,叫我以後就留這個。我還以為額前剪一排碎留海,看起來,很斯文。可他們每個人都笑說,我現在看起來,更像通宵泡夜店的女生。哪有可能。這絕非我的本意。

03:53 2004.11.19 HK

........................................

某時

從台北回來後,在睡房裡獃了整整兩天,可這樣的沉睡並沒有為我帶來更飽滿的精神。

起來,罕有地發了幾封電郵,打了幾通電話,關心她或他,最近活得安逸與否。譬如說,突然想起病態地消瘦、但可以用上兩人份量定食的水晶,問她一起去吃晚飯好不好,每見她開懷地吃,就覺得她如此活著,真的幸福;突然想去聽文化論壇,順道看我契爺,或反過來說,想看我契爺,順道去聽文化論壇;突然想出席學姐的婚禮,她走上教堂紅毯一刻,必定美麗動人。

諸如此類。

真的,說真的,理性上,我暫沒有結束餘生的打算,假若我被告知我快將死於非命,大概,我會恐懼且益發眷戀俗世,即使它卑微得絲毫不值一哂。可是,總有某些時候、如今天清早起床的一刻,反覆的憂愁讓我愈來愈看扁自己,過往能夠承擔的,如今已無能為力,身體忽爾空空如也,輕浮得快要下沉,快要快要快要往下沉。無以名狀的失重,教我不尋常地渴望於最短時間內,作最多的告別,儼如好些熟悉的人,我只能再見一次;就在我即將消失得無影無縱之前,只容許我多見一面,過後,於他們的生命裡,從此再沒有我這樣的一個人存在。我到底要去哪裡,其實連我自己,也理不出半點頭緒。就是覺得有點累,有點沮喪,有點難過。誤以為就這樣一點點,後來驚覺,原來累積了好多好多,原來沒法估量。如果我這個人,能夠欣然地吸一口氣吁一口氣、懂得放聲哭訴、慣於埋怨追問,或許,會比較好。

03:11 2004.11.18 HK

........................................

路上

C 來。我剛好在散步,說準確點,是百無了賴地遊遊蕩蕩。她騎著電單車,朝向行人路駛來,自然反應,我避了一避。還記得不記得很久以前談過比我少一歲、但外表卻像中年胖歐巴桑的舊同學 C,她於某大社福機構工作,還得兼顧編輯月刊會訊之類,尚有天窗幾個,叫我暗中幫忙,隨便填填好了,我爽快答應,有些事情做,總是好的。怎料她竟要求一篇談如何從失戀哀傷中重生、那種老掉牙的短文。要是我懂,就不會落得如斯下場。

她近午夜來,說要陪我吃粥,因我發燒剛好,喉嚨疼得要命。半小時後,就駕著鐵馬到我家附近。我怎樣也無法把她跟機車聯想在一起,她說,做個案,可以便捷點。做個案,她那些社工跟進個案,盡心盡力,她向來如此。她邊呷著滾燙的粥邊裝一副不屑樣子,說我寫的,都並非真心話。我反問,寫真心話你們不登,我如何在一份勸人珍惜生命的刊物上寫沉重事情?她告訴我,我們的中學有老師自殺了,新來的,沒教過我們,學校給學生們心理輔導,當中有人說很傷心難過,但仍會尊重老師的決定。這樣的反應嚇怕了老師,說小小年紀怎能認同輕生做法,結果得急急再補幾堂生命是何等可貴、不應自殺之類的課,以糾正青年人的錯誤思想。聽罷我不禁搖頭,尊重不等於認同,難道老師們不懂。是的,生命很可貴,若非到了不能承受的極限、到了無路可退的盡頭,大扺沒人甘願放棄。而不幸的人,往往無法逃過這種宿命。

臨行前,我一直戀著 C 的電單車,看看,坐坐。她說一年後拿掉那個礙眼的 P 牌,就可以載我去散心。我想起幾天前同樣會開電單車的你問,有沒有膽坐你車子的後座,我反問為何不,你笑說,我坐之前,應該先去買一份人壽保險。很久以前的一個清早,我如常坐巴士回辦公室,車子駛至斧山道迴旋處,有一點塞,往窗外看,目睹一台日本白色小房車橫擱於路中央,車門有幾道深深刮痕,不遠處還有一部翻倒了的電單車,穿一身黑的司機,曲膝,抱住紅色頭盔,在路旁蜷縮著,動也不動,連一絲擅抖都沒有。同一天,我煞有介事地跟你描述這樁交通意外,你聽完,只管低頭微笑,不以為意。我一直牢牢記住司機無助倒地的脆弱姿態,以及你那個於往後日子間或出現的從容表情。

而我多年來從沒買過任何類型的保險產品你知道。與其任由你獨自在公路上無際馳騁,倒不如兩個人一起逆風疾走,如今最讓我感到安穩無憂的,莫過於此。

@02:33 2004.11.12 HK

........................................

常在

手機響起時已是清晨五點多。怎麼我一直懷疑你喝醉了,即使你酒量極好。我如常失眠,睡不了,執起英文小說,慢吞吞地看。我從沒讀過這作家的文字,但你正在讀,於是我悄悄地訂購一本,我想,我騰空了一半時間,該比你更快讀到結局。可是心情欠佳時我老是無法集中精神,包括我喜歡的閱讀,看電影也是。影碟放了三十分鐘突然跳出這麼一句對白:「 this is a great show!」我的老天,聽得我雞皮疙瘩。霍然關掉電視。

你來電。我倆沉默的時候,電話筒裡傳來你家附近的清晨鳥鳴。你說跟朋友對飲言歡期間,一直記起關於我的事情,於是確定了些什麼。你久不久就如此確定一下,連同一堆假設或非假設性問題,譬如說,問如果當下一刻你這樣要求,我會否那樣的答應;問是否因為當初你那樣,所以如今我才這樣。這樣或那樣。將來,原本就是未知之數,我回應。你無話,似是而非的神態。確定與不確定。

假如酒醉後會吐真言,那麼午夜夢迴時衝口而出的喃喃絮語是否可信。其後,我無傷大雅地揶揄你在沉睡之際都這麼謹慎,你給我發現了,只好回一個尷尬微笑。你半夢半醒之中,倘若吐什麼話,之前總不忘先叫一聲 Eli,我常不懷好意地細聽你有否喊了別的名字。我如此不確定,全因有些時候你必定不在,你不在的時候我都不事生產,不事生產得讓我臉紅。

凌晨三點二十七分我又發燒,打開抽屜,全是你給我買的成藥,或許你預知自己有些時候總是不在。我閉上眼睛,隨便抽了一包,啃了兩顆。某回你說,我身邊應該有個常在的人,我怔一下,說,也對。後來,我倆又不了了之,聞說這叫做定律。我那麼留意時間,因為時間很少,時間會溜掉。正如你說以往錯失太多,不想再重蹈覆轍,你將永遠抓不回你所失去的。你曾這樣確定,於是我也相信了,忠誠地。

@ 07:17:41 2004.11.06 HK

........................................

路上孤獨.7

當他們以為我正享受一段愉快假期的時候,我只不過從一個城市哀傷到另一個城市,從上一個年歲流淚到下一個年歲。匆匆一天,儼如虛耗了半個世紀。而我今後也不再慶生。

03:21 2004.11.15 HK

........................................


路上孤獨.6

「F 在線上問我有什麼生日願望。我確定他喝醉酒,剛才玩瘋了。我說我是冬天出生的。F 說沒關係,先想想,說不定早點實現。後來,我真的說了一個。他聽了,問為何我的都不像生日願望。我笑說,太貪心,天主不會答應你。我的,也不算貪心。」@ 03:11 2004.07.23

06:20 2004.11.13 HK

........................................

quick reply

嗯,竟然收到好幾封電郵(明顯地是馬博士讀者),問那是什麼雜誌。《資本伊人》(Capital femme)。易找,我常在便利店見到。有車版的中文女性雜誌。

另,我沒篤數,我真的收了總共七封電郵,說馬博士寫這句好:「為什麼我們無緣一起老去,以臉額為紙、以歲月為筆,一起寫下我們的甘苦體驗﹖」(《明報》。2004.11.10)

慘到死。

11:32 2004.11.11 HK

........................................

read

Wer jetzt weint irgendwo in der Welt, ohne Grund weint in der Welt, weint über mich.

Wer jetzt geht irgendwo in der Welt, ohne Grund geht in der Welt, geht zu mir.

Ernste Stunde, Rainer Maria Rilke。

我真的拿起德語文法書,去唸去學了。

17:09 2004.11.09 HK

........................................

巴黎,1977

近月心情鬱悶,除了每天慣讀馬博士專欄和幾本久不久便拿來重看的舊書外,其餘時間多半投閒置散,遠離文字,沒想到執起雷競璇博士的散文集《窮風流》,就一口氣讀完了。雷博士的文章散見各大報刊,我們當然記得去年一篇〈罵人之種種〉,文章刊出後,馬上被網民轉載流傳,討論不斷。

《窮風流》是作者的法國留學記事。書中常提及另一位同於七零年代遠赴法國的大學教授,他是極標準的學院派,我曾修過他的政治課,印象很深,我頗喜歡他。教授其實很友善,只是不苟言笑,要求又嚴格,哪管是最基本的政治導論課,所以不少學生都怕。某回課堂小休,我百般無聊地看漫畫,至於長年不讀漫畫的我書包裡為何會有漫畫,我倒是忘了,只記得是一本類似笑話的四格繪本。教授鮮有地主動走來攀談,問我在讀什麼,我翻了其中一頁,叫他看,畫得實在好笑。教授看罷,真的笑了;而同學們為了他的笑聲,幾近覺得不可思議。可是,他隨即從教桌上拿起幾本小書,回復平常酷酷表情,遞給我說:閒時就讀這些,比較有益。

過後,教授還得站在講台上調侃一番,說不太明白現今孩子的閱讀習慣,從前的他們,小學階段讀《三國演義》,到初中就翻《紅樓夢》了。當下的,連但丁也不曉得是誰。這番話,後來給同學們拿來開了一整個學期玩笑。

教授那幾本讀物,其中一冊,是發黃了、有關馬克思的小書 — 而且是法文的。其實我除了英文和幼稚園程度的西班牙文,根本不懂其他外語。翻開扉頁,上面寫了「Paris. 1977」,猜想是購書年份及地點。我清楚記得是 1977,因我在那年出生。為何不是美國英國,而是法國呢,我當時一直想。如今讀《窮風流》,終於多一點理解,理解二十多年前的法國,原來曾有這樣的一群華人留學生,過這樣的留學生活。

不暪你,那天下課後,我的確跑去圖書館,翻閱但丁的《神曲》。

05:33 2004.11.09 HK

........................................

從前

以前的放在別處。我想這裡輕快一點。click。

........................................

重讀

「R,你一定記得當年我們與老崔、May從芝加哥開車到紐約,深夜裡故意把車燈熄掉,在黑暗中橫衝直撞,找尋死亡邊緣的快感。老崔開車,May坐她旁邊,我和你手牽手在全盤黑暗裡體會無方向的速度,剎那間似在生死輪迴的力場中堅持著一些什麼,唯恐放手即失去。到了紐約,看女神像,看瀑布。前幾天看王家衛《春光乍洩》見那瀑布,R,我好想念你。當年我們坐在紐約東城河堤上看煙火,抬頭望天,天紅似火,煙花散落,又是另一個月黑風高。我其實不太喜歡觀看煙花,懼其蒼涼,但你愛看,那夜,你忙著抬頭看煙花,煙花幻化倒映在你的眼中,我忙著看你眼中的煙花幻化。」
~ 馬家輝。〈悲哀城.四〉。

「我的女人總要在我出外謀生的時候靜靜流淚,作為男人我沒有理由不接受如此純潔的奉獻。」
~ 黃燦然。

「因為地鐵月台有黑人在唱歌,這樣唱:事事都好了。
而我每星期給你打一次電話。你總是問:是否好一點了?
我想留一肩長髮。再見你的時候,用黑色絲巾束著髮。微笑。
因為秋天的葉經已下盡。暮色極其急促,我摸著建築物的淨雕。天黑了,我還沒有找到車站。我想握著你的手。」
黃碧雲。〈我們如此很好〉。

"What I was really hanging around for, I was trying to feel some kind of a good-by. I mean I've left schools and places I didn't even know I was leaving them. I hate that. I don't care if it's a sad good-by or a bad good-by, but when I leave a place I like to know I'm leaving it. If you don't, you feel even worse." ~ The Catcher in the Rye, by J.D. Salinger

17:30 2004.11.05 HK
........................................

movie

加入斧頭幫,好玩。周星馳,《功夫》。click。

12:17 2004.11.06 HK
........................................

閱讀

久違了的馬博士迷。我。早前飯局桌上已聽聞過女性版的《資本》,後來忘了,幸好我常把便利商店當百貨公司逛,流漣雜誌架。這篇好看,去買吧。

我超級喜歡看雜誌,中外也喜歡,很消閒,看得舒服沒壓力。好幾本時事周刊,文學月刊,再搭些《號外》、《電影雙周刊》、《New Yorker》之類。曾喜歡過《Jessica》,後來放棄了。其餘則看封面及內容而定。近半年迷上《Maxim》,真的。今期還有林志玲,夢幻得要命。

00:09 2004.11.04 HK

........................................

纖細

昨晚下班的時候,已接近十點半,我如常從辦公室步行到不遠處的地鐵站,如常想流淚。友傳來手機短訊,勸我,累的話,就早點睡,今天不曉明天,會好的,會成真的。友說手機徹夜不關,有事可連絡。看罷短訊我倒抽一口秋涼空氣,就哭了。回家後匆匆洗把臉,倒頭便睡,我想我肉體上真的好累,晚睡早起,白天工作緊張,深宵夜裡夢醒。

親愛的,妳寫,我是個需要被保護的纖細女子。早上起床,打開手提電腦,讀了妳的札記,也讀了他昨夜發過來的電郵。別人常誇獎我機靈,又何來纖細。淋浴時我不斷細想,或許機靈是假,纖細倒是真的。機靈、友善,大抵不過是生存之道、生存之必要,自問,哪有機靈可言。因為工作,見很多人,談很多話。我只是不習慣把自身情緒,無緣無故地轉嫁給沒相關的人身上,否則,我會很內疚。而妳一定知道,那究竟能否稱得上是開懷。

要處理一些文書事情,打開許久沒用的電郵翻查相關資料,意外地,讀到我契爺的舊電郵,兩年多前,他說:最重要的是妳覺得快樂。沒前文後理,我忘了我們在哪種情況下談起這些事情來。後來想起,前陣子他來電,說了同一句話:最重要的是妳覺得快樂。我向來不及我契爺聰明,無從理解怎樣才能快樂,不管是兩年前的過往,抑或兩年後的當下。

我少跟別人傾訴妳知道,每當遭遇難堪之事,我常感到語塞。可這回我卻主動問妳:假如妳能給我一兩句安慰的話。我彷彿在經歷前所未有的沉重,縱然我努力地讓自己輕快起來。而妳真的給了,捎來本該很能安慰我的實情。但我必須坦白告訴妳,我依然感到百般難過,即使我真心領受妳對我的關顧。

16:36 2004.11.02 HK

........................................

路上孤獨.5

生活如何。曾經一度,我以為自己好過來了。

朋友們來電郵問,How's life。我總是避而不談,跳過,說別的去。我如何從頭到尾、清清楚楚、慢慢細數。我不想虛偽地說我很好,而頂多只能含糊回應一句:還好。

在擁擠的地鐵車廂裡平白無故地哀傷起來,是極其難堪的事。譬如說,沾滿淚水的臉頰不管別到哪一邊,都是人,尷尬得想氣急敗壞地澄清,這並非故意的。那晚你問,我是否將要掉回那黑洞裡。沒去過的人,不會知道,那裡寂靜得教人恐懼、擅抖。

那裡,一個人也沒有。

04:27 2004.10.31 HK

........................................

路上孤獨.4 (removed)

我的愛。孫燕姿。

01:07 2004.10.30 HK

........................................

路上孤獨.3

"And if I ride?"
"Then I'll be worried."
"I think I got it."

@2004.09.20 HK

23:46 2004.10.29 HK

........................................

路上孤獨.2

「為什麼你不能像愛她們一樣愛我?」 - 《三輪車伕》。

04:12 2004.10.29 HK

........................................

路上孤獨

最近下班,從辦公室走到地鐵站,竟免不了難過流淚。我盡量回想一些輕快的事情,好讓自己別過於沉重。沉重並非我倆相處的基調,從那天你來開始,我暗裡就這樣決定了。我和你,當時是如何的一種心情。我倆沒必要再花半秒沉重下去,時間那麼少。時間那麼少,你仍於凌晨三時老遠跑來我家樓下,探問我是否出了狀況,捎來幾段讓我笑得彎下身子的笑話。你定神看著我說:妳容易笑。我點頭但無話。這是第幾回我對著你欲語無言,話都卡在喉嚨裡怎樣也吐不出半個字來了。

不沉重,原來得花很大力氣,儼如要費盡生平所有能耐去避免情緒的落差。然而沮喪的時候,總莫名其妙地記起,我和你,當時是如何的一種心情:如此實在,如此確定,如此不計較 ,直至倒數到最後一秒。

08:46 2004.10.28 HK

........................................

那麼難

好不容易才寫完。定期幫舊同學寫關於閱讀的事,從一千字擅自縮短到幾百字,仍然很困難,前所未有地困難,比那段日子還要困難。我覺得我已經無法再寫什麼,從哪時開始無法再寫什麼。或許從起步的一刻,其實就不能寫。

工作,剛好發佈會在母校舉行,想起學弟。有些人,非關談情說愛,但你打從心底裡喜歡他們。前幾天學弟來,突然想給他一個擁抱。姊,妳唔好玩野。這是他善意的口頭禪,著我好好對待自己。我其實沒交代什麼,只是心思細密的弟向來懂我,懂我這個人。坐下來閒談幾句,就說,姊妳有點不一樣,有點改變了,但姊妳從不會貿貿然的。我低頭微笑卻無法接下去。我想說弟啊其實我很憂心。譬如說,很患得患失。我想,即使我選擇逃開,也不見得快樂一點。我寧可這樣下去。

最近你開始寫作,寫點感想,正當我無法寫的時候。某回於你昏暗的房子裡見到張愛玲的書,甚少閱讀的你竟看起張愛玲來,我躺在你身旁,重讀了幾頁。你靦覥地告訴我,你還讀了其他我常讀的東西,拼湊起來,或許會對我有點頭緒,至少,不那麼虛無。後來你發現,我這個女子,原來比誰都簡單。其實我倆每天都寫,以寫來維持生計。你說能寫是一回事,喜不喜歡又是另一回事。我說,我知道,因為你皺了眉,你皺了眉卻不自知,這是在一分半秒間當你轉過頭來時,我瞥見的。如今,我們各自騰出另一個空間,去寫別的、關於我倆的微小事情。

00:48 2004.10.28 HK

........................................

song (removed)

昨天在街上,碰到有個女生用手機聽,就這樣放,沒用耳筒,邊聽邊哼唱,很大聲。歌都是舊的了。我想,她當下一刻必定L得很愉快。

別太沉重,我在說我自己。

遇見,孫燕姿。嗯,我讀報,她好像有新唱片了,因為累,因為憂鬱,休息一年之後。我喜歡聽孫燕姿。

16:48 2004.10.26 HK

........................................

閱讀

item one: "On Beauty: A History of a Western Idea", edited by Umberto Eco。香港有售了,但有點貴。click。

item two:「我從以前開始,就以為所有的風俗都是善的。不,不應該說是善,應該說是自然的吧,一切都是該發生而發生的,覺得不是好壞的問題。例如說,現在的年輕人沒有耐性,有人因此而生氣,不過就算是這樣,那也不是好壞的問題,我想是不得不變成那樣才變成那樣的。他們並不是自己選擇要變成那樣的,而是被選擇變成那樣的,所以不能以好壞的基準來考量。」- 村上春樹。

《村上春樹去見河合隼雄》。頁141。

item three: 紀念孔子誕辰2555週年,《四書》俄文版 。click。

09:44 2004.10.26 HK

........................................

對等

不用對等。not necessarily。

04:56 2004.10.26 HK

........................................

酒醉

我實在記不起自己酒醉的狼狽相。朋友都說,看外表完全不像。但真的,除了聖堂裡微小份量的白葡萄酒和一點點香檳外,我向來滴酒不沾,因為易醉。大學時代三五成群往夜店玩樂,大半支 Sol 已夠難受。假如喝多了,不消一會便天轉地旋,別過臉去,嘔得一地都是。

你的名字跟某種酒的品牌一樣,是我最近才留意的事。前陣子深宵夜歸,發現家附近的小酒吧門外掛著大大的霓虹廣告燈箱,你的名字一閃一爍正在發亮。是外國進口的酒,平日不多見,想起你的時候,就往便利店或超市尋找,買一瓶回家。不同容量,大瓶小瓶,如今全都撂在書桌上。偶而你笑問我喝過那跟你同名的酒沒有,而它的味道,有點苦,看我還想不想試。其後,我夢見自己把酒全開了,一口氣灌進肚子裡。

一朝醒來,站不穩,將跌未跌的不知晃到哪兒去。

05:12 2004.10.18 HK

........................................

痛快

從來都是這樣的。

醒來已接近中午,你給我打了一通電話。而你從來都是這樣坦誠與直率,想起我的時候,就希望跟我見面;覺得難堪的時候,就無法繼續下去。偶爾,會同一時間出現兩種狀況,而我深深理解,理解你不論這樣或那樣,都是真切而非虛妄的。

早前舊朋友連絡,噓寒問暖一番後支支吾吾,我不曉得哪來的敏感,一猜,就猜到了,恐怕我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原來,變了就是變了,誰都說不準,急不來,也回不去。如今,此時此刻,聽聞有關他的任何消息,我已毫不動容。我甚至靜默良久,以為早已預設以心底的種種反應會隨之爆發出來。結果,沒有,很淡很淡。我只是驚訝自己突如其來的徹底豁然。倘若那是我多年來沉鬱的根源。原來,變了就是變了。我在說我自己。假如,正因為你牽我的手時,我偷偷哭泣。我並非跟每個男子牽手都會流淚,一如你說,並非每個跟你親近、在你身邊走過的女子都讓你怦然心跳。

開始懷疑,是否每個人都熟悉自己胴體每部份的每一吋。掛線後,我突然想淋冷水浴。脫掉衣服,站在直身鏡子面前細細檢視。我是你生平遇過最好的女子。最好的,the best。你跟別人這樣說,也跟我這樣說。我暗忖那該不是指肉身上的,自知之明。最好的,到底哪裡最好,我很想知道。

頭髮長至及腰,我從鏡子裡看到。進髮型屋,想把它剪掉,我揑起一綹髮絲,量長度。沒主意,回頭問髮型師,那個幫我弄了七年頭髮的人,該剪多少,他想了一會就莞爾,說多剪好了,痛快,許久沒見妳要求把長髮剪去,以前多半是三吋,頂多五吋。我微笑點頭,店內便開始放歌,隨即聽得我不知所措,怎麼跟你給我播的一樣。其後你捎來口訊,笑問我長髮沒了三吋還是五吋,剎那間,我恨不得叫你親自前來看看。

我還好。雖然情緒依然有點低落,為了一些未可預知的時日和偶而的沮喪感。你說的那麼肯定,我倆不止於此,大概我可以如此這般地下去。我還好,我在尋找一種快樂的方式,就在你依然覺得我倆不止於此之際,以及、我重回那個幾近 與世隔絕的黑暗盡頭以前。

05:31 2004.10.17 HK

........................................

約定 version 2.0

離開你家時已是日落,有一抹暖和夕陽。

那些日子以後,我再沒有死去活來的力氣,於是漸漸叫自己不要介懷。你偶而紅了眼眶,說我比誰都容易滿足,即使微小如牽手而行,已覺最美好不過。其實我連慶幸也來不及,還要求什麼,你有你值得被體諒的理由。我從沒對親密男子道謝過,為了你給的種種厚待與維護,這大概是頭一 回。其後,你以相同方式,回了一句言謝的話,聽罷,我就流淚。我多久多久不曾因高興而流淚。

暫別的時候,我不想追問。再複雜,也頂多屬於兩個人之間的事。只是沒想到你以約定作結,關於二千多個未可預知的時日,以及,那沒有被我命名為等待的等待。

後來,你把這些,稱為愛。


06:31 2004.10.10 HK

........................................

OST

Hua Yang Nian Hua, from In the Mood of Love, a film by Wong Kar-wai。(removed)

08:12 2004.09.30 HK

........................................

月圓



Tai Po。F。

06:08 2004.09.29 HK


........................................

遠走

我說,天冷的布拉格好。偶而還能夠見到一點點陽光。那裡很多人信天主教,跟我一樣。捷克的首都,我沒去過。我去過的地方很少很少,且多半為了工作。沒有旅行的癮,彷彿到哪裡,都一樣。即使去過了,依舊要回到本來的地方,繼續活下去。

他覺得,我會喜歡布拉格的,還有德國,他在那邊待過一些時候,或許我也該喜歡,說不定。他說布拉格近來很冷,等到暖了,去一趟,看看。

天冷的布拉格好,我告訴他。我其實根本不懂天冷的布拉格。我只是盼望,我們終會等到這個城市暖和的日子。

14:03 2004.09.28 HK

........................................

OST

"On the Lake", from "The Notebook", a film by Nick Cassavetes。(removed)


02:00 2004.09.27 HK

........................................

捨掉

生活儼如被顛覆了一個星期。整整地。

手提電腦當機之後,資料跟存檔統統沒了,可我比想像中少一點浮躁,反正,也無補於事。修復後,程式重新啟動,打開慘白的文字檔,從頭寫起那全然拿捏不了的稿件,試著慢慢調較,慢慢整理,寫得很憂心,很自我懷疑。有人高聲喊我,清清楚楚表白一句。我回頭,目睹那張恍如在坐越山飛車般繃緊神經的臉。那勇氣到底需要積累多久。旁人呆了半晌,聰明地裝作若無其事,然後暗裡陡視我虛懸的神情,期待我那其實與他們毫不相干的回應。

深宵離開,慵懶地在計程車上半躺半坐。日出的時候,幾乎忘了這回我又只能分到一半時間。我向來不易受騙,但極容易哄。他說我機靈,敏感地識破謊言而不去拆穿。我只是不再為這些而介懷。介懷沒用,我怎會不明白,關於兩個人的事情。兩個人的事情,就是兩個人始能理解的事情。

獨自在街上晃了很久,我很想買一面新的鏡子。

01:44 2004.09.26 HK


........................................

沒說的

中午這邊下了一陣狠勁的雨,我整天躲在辦公室裡其實並不知道,直至朋友來,看到他的裇衫西褲,連同那雙我常常稱讚的漂亮短皮靴全都濕透。為了昨晚一場無關痛癢的閒談。我告訴他一篇早前讀過的小說故事,站在書店裡看的,當時沒買,現在一下子卻無法找到。朋友聽進去了,竟然把書找來,送我。

我多麼希望開口說聲謝謝,而我無法理解自己何以吐不出簡簡單單兩個字。倘若不道謝,我能選擇由衷地說句我真的喜歡這禮物;我甚至可以馬上趨前,踮起腳給他一個大擁抱也不為過。然而我沒有,只低頭,拿著不厚不薄的書左翻右翻。

至於那句謝謝,一直卡在喉嚨裡,沒說。

07:13 2004.09.04 HK

........................................

©『晃蕩有時』since 2003. All Rights Reserved by Eli Lau。
Responsibility for any errors is, of course, mine.